离月鸣啃完鸭腿擦了手,拍了拍娜月的肩膀。
"走,出去转转。"
娜月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往桌上一搁,跳下凳子。
"去哪?"
"随便逛逛,在医院待了好几天了,骨头都快长毛了。"
两人跟林厉阳和碧瑶姬打了个招呼,出了病房往外走。
沧海城的街道比离月城宽不少,铺子开得密,卖什么的都有。离月鸣和娜月沿着主街慢悠悠地走,路过一家卖烤红薯的摊子,离月鸣又掏钱买了两个。
娜月接过来,捧在手里,剥了一块塞嘴里。
"月鸣哥,你身体怎么样了?"
"挺好的,就是心器那边还不太行。"
离月鸣活动了一下右手,攥了攥拳头。兽血药浴之后身体底子确实厚了一截,力量比之前大了不少,但暴雷剑重创、飞沙剑碎了,心器方面等于废了大半,真打起来全靠肉搏。
"不过肉身力量涨了挺多,揍个普通千军应该没问题。"
娜月哦了一声,又咬了口红薯。
两人拐进一条卖杂货的小巷,巷子两边挂满了各种小玩意儿,布偶、木雕、草编的蚂蚱,花花绿绿的。
娜月蹲在一个摊子前面看了半天,挑了一只草编的小兔子,举起来对着离月鸣晃。
"好看不?"
"买吧。"
"我没说要买啊,我就问好不好看。"
"那就好看。"
娜月笑了一下,把小兔子放回去,站起来拍拍裙子。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出巷子口的时候,离月鸣忽然站住了。
前面的街道上,一个人正大步朝这边走过来。
身形高大,步伐沉重,一身深色劲装的男人,脸拉得老长,两道眉毛几乎拧到一块去了。
离月罡。
离月鸣的亲爹。
离月鸣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对劲。
他爹那张脸上写满了四个字——来者不善。
离月罡也看见了离月鸣。
四只眼睛隔着半条街对上了。
空气凝了一瞬。
然后离月罡加快了脚步。
不是走,是冲。
"离!月!鸣!"
三个字从离月罡牙缝里一个一个蹦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风。
离月鸣浑身汗毛炸起来了。
他很少见他爹这个状态。上一次见到是他五岁那年把离家祠堂的香炉给踹翻了,他爹追了他三条街。
娜月在旁边愣了一下。
"月鸣哥,那是不是——"
"跑。"
离月鸣一把拽住娜月的手腕,扭头就往巷子里钻。
"月鸣哥!慢一点!"
"慢不了我爹那碧样!肯定要打我!"
娜月被他拽着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离月罡的表情,腿立刻蹬快了。
确实该跑。
那张脸不是要打人,是要杀人。
离月罡在后面追了进来,他是千军王境,脚下带风,三步并两步,巷子里的摊子被他身上溢出来的气劲震得哗啦啦响,好几个摊主的东西被吹翻了一地。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离月鸣头也不回。
"爹你先冷静一下!"
"冷静个屁!你干的好事!"
"我干什么了!"
离月罡的声音从后面炸过来,中气十足。
"你知道!你妈有多担心你吗!"
离月鸣跑着跑着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和娜月啥也没说直接跑到沧海城来了好像确实有些……
"爹!你听我说!"
“我管你那么多理由先打你一顿再说!”
离月鸣:"……"
消息传得可真快,他在沧海城的事情这么快就泄露了
娜月在旁边跑着,脸已经烧成了一片。
两人从巷子里窜出去,拐上另一条街。离月鸣的肉身力量虽然涨了不少,但他爹是千军王境,心器催动之下速度快得离谱,两条街的距离一直在缩短。
离月鸣往后瞄了一眼,离月罡已经追到不到二十步了。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暴雷剑重创,飞沙剑碎了,他现在能用的就是一副泡过兽血的身体。能和用心器千军境打的肉身力量对上千军王境的心器,差距大得没法看。
只能跑。
"往左!"
离月鸣拽着娜月拐进一条窄道,两边是居民家的院墙,只容两人并排。他侧着身子往前跑,娜月被他拉着,裙摆在墙上蹭来蹭去。
离月罡在后面挤进来,肩膀宽,墙壁都被他擦掉了一层灰。
"你跑得了吗!"
离月鸣从窄道尽头跳出去,落在一条宽街上,左右看了一眼。
右边是死胡同。
左边——
左边的茶馆门口,一个人正端着茶杯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拿着那本小本子,正往上写着什么。
离月正。
离月鸣的眼睛亮了。
"爷爷!!!"
离月正抬起头,看见离月鸣拽着娜月跑过来,后面还追着一个杀气腾腾的离月罡,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怎么了这是?"
离月鸣一个滑步冲到离月正身后,双手抓着他爷爷的衣服后摆,把自己藏在后面。
"爷爷救命!我爹那个死老登要杀我!"
娜月也跟着躲到离月正另一边,探出半个脑袋,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离月罡追到茶馆门口,看见离月正站在那儿,脚步慢了一拍,但没停。
"爹,你别管,今天我非得揍这臭小子一顿!"
离月正把茶杯往旁边的桌上一放,转过身把离月鸣挡在身后。
"揍什么揍?我宝贝孙子你也敢动手?"
"他这小崽子!啥也不说直接自己跑到沧海城!这多危险啊!"
离月罡,抬手指着离月鸣,既然担心又愤怒道。
离月正皱了皱眉。
"我孙子过来找我怎么滴,你有意见"
离月正顿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开口
说有意见这么故意找茬吗
说没有意见这件事就只能这么了了
离月罡气愤瞪了一眼离月鸣
离月鸣把脑袋往他爷爷背后又缩了缩。
"爷爷,救我"
离月正沉默了两秒。
然后转过头,面朝离月罡。
"所以你要因为这个打我宝贝孙子?"
"爹!他现在就这么淘!以后不得翻天了"
"天翻了有老子罩着"离月正一巴掌扇过去。
啪。
结结实实拍在离月罡后脑勺上。
离月罡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步,捂着后脑勺回头。
"爹你打我干嘛!"
"我打你是因为你要打我孙子!"离月正把袖子往上一撸,"龟儿子,你自己当年干的那些事忘了?6岁了还在拉裤裆"
离月罡的脸腾地红了。
"那……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那拉裤裆,他这是乱跑"
"那也比你6岁还拉裤裆强"
离月罡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离月正又拍了他一下。
"臭小子,你从离月城跑到沧海城来就为了揍你儿子?你媳妇知道你这样吗?"
"我媳妇让我来的!"离月罡脖子一梗,"她说让我一定要把离月鸣带回去!还说……"
他又停住了。
离月正眯起眼。
"还说什么?"
离月罡的气势瞬间矮了一截。
"……还说如果我不把人带回去,回家我就得睡门口。"
离月正嗤了一声。
"怂货。"
"爹!"
"叫什么叫。"离月正抬脚就踹。
离月罡往后跳了一步躲开,还没站稳,离月正已经追上来了。
万钧境对千军王境。
离月罡在战场上是一把好手,但在他爹面前,跟小鸡崽子没区别。
离月正一巴掌一巴掌地招呼,专拍后脑勺和屁股,力道不大,但打得离月罡满街跑。
"爹你别打了!"
"打的就是你!"
啪。
"我宝贝孙子跑出来玩受了这么多苦,你当爹的不心疼不说,还跑过来要揍他?"
啪。
"你小时候我是怎么教你的?龟儿子!"
啪。
"你要是有本事你咋不去打多托雷"
离月罡被撵着跑了大半条街,后脑勺和屁股轮着挨,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街上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来看热闹。
一个四十来岁的大爷端着碗面条从铺子里走出来,嗦了一口面,评价了一句。
"这谁家儿子,被老子追着揍呢。"
"好像是外地来的。"
"啧啧,这么大个人了还挨爹的揍,丢不丢人。"
离月罡从他们面前跑过去,脸已经不是红的了,是紫的。
离月鸣站在茶馆门口,看着他爹被他爷爷撵着满街跑,啃着娜月递过来的剩下半个红薯。
娜月站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
"月鸣哥,爹有点惨。"
"活该。"
"爷爷他还是真是喜欢你啊。"
离月鸣嘿嘿笑了一声。
"那当然,隔代亲嘛。"
前面又传来啪的一声。
离月罡终于不跑了,蹲在路边,双手抱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
离月正站在他旁边,拍了拍手,喘都没喘。
"服不服?"
"……服。"
"还打不打我孙子?"
"……不打了。"
"回去跟你媳妇说,孩子我看着呢,他在沧海城好得很,用不着你们操心。"
离月罡蹲在那儿半天没动弹。
离月正踢了他一脚。
"蹲那儿干嘛?过来跟你儿子说两句话,大老远跑来的,好歹打个照面。"
离月罡慢吞吞站起来,揉着被拍了十几下的后脑勺,一脸憋屈地往茶馆这边走。
走到离月鸣面前,父子俩对视了几秒。
离月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以后别乱跑,去哪里和家里人说一声。"
离月鸣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点了点头。
"知道了爹。"
离月罡又看了一眼娜月,嘴巴动了动,想要斥责可最后还是压下去了。
走出去十来步,又回头。
"对了听说你泡了兽血,现在身体怎么样?"
离月鸣愣了一下。
"挺好的。"
离月罡嗯了一声,不再回头了。
离月正走过来,一手搭在离月鸣肩膀上,看着离月罡远去的背影。
"你爹嘴硬心软,别跟他一般见识。"
离月鸣点头。
离月正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桌上端回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对了宝贝孙子,明天城主说有个事要跟咱们商量。"
"什么事?"
离月正把茶杯放下,从衣兜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了两页。
"好像是关于沧海城西边的一个矿脉,最近出了点状况,城主想找人去看看。"
他把本子合上,塞回兜里。
"具体的明天再说,今天你先歇着。"
离月鸣哦了一声,正准备往回走。
娜月突然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月鸣哥。"
"嗯?"
娜月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从离月城过来的……离月城到沧海城二十公里呢,他一个人跑过来的只为了揍你也真是……"
离月鸣回头看了一眼离月罡消失的方向,嘴角抽了一下。
亲爹,确实够狠。
离月正在旁边喝了口茶,轻飘飘补了一句。
"你爹昨天半夜就到了,在城主府门口蹲了一宿,今天早上才出来找你。"
离月鸣:"……"
蹲了一宿。
亲爹是真的亲爹。
娜月忍了半天,噗地笑出来。
离月鸣瞪了她一眼,没好气。
"笑什么笑。"
"没有没有。"娜月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离月正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回头冲离月鸣招了招手。
"宝贝孙子,过来,爷爷跟你说个正经事。"
离月鸣走过去。
离月正压低声音,脸上的笑收了。
"城主说的那个矿脉的事,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离月正左右看了看,把离月鸣拉近了一点。
"矿脉里头,有奇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