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下的黑水还在蔓延,水面漂浮的头发和指甲碎片缓缓打转。陈昭握紧摄魂铃,指节发白,右耳的银钉贴着皮肤,冷得像块冰。他没动,眼睛盯着那盏红灯笼,灯芯跳动的频率和晶石的脉冲一致。门外静得反常,刚才的撞击声停了,连脚步都听不见。可他知道,敌人没走,只是在等——等他们耗尽力气,等阵法彻底压下来。
三名队员背靠墙角,一人捂着肩头伤口,血从指缝渗出;另一人蹲在地上,咳得厉害,痰里带着暗红丝线;最后一个把符纸攥在手里,指尖发抖。没人说话。空气越来越沉,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呼吸。
陈昭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阴功余额:183点。不多了。上一章消耗太大,恢复不易。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脑子清醒了一瞬。不能等。再拖下去,不用敌人动手,他们自己就会被怨气蚀空。
他猛地抬手,将摄魂铃塞进旁边队员手里。“三响连击,压制听觉。”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清晰。那人一愣,随即点头,手指扣住铃舌。
陈昭抽出缚怨索,缠上右臂。铁门左侧铰链锈得最严重,刚才撞击时已有松动。他退后两步,突然加速冲去,肩膀狠狠撞向铰链连接处。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整扇门晃了一下。借着反冲力,他跃起踩上堆在墙角的工具箱,站到了两米高的位置。
居高临下,视野打开。门外阴影里站着四个黑袍人,兜帽遮脸,手里骨杖垂地。最前面那个肩上趴着一只干枯的手,正一下下挠着他脖颈。陈昭盯住那人,左手从怀里抽出一张符纸——中级镇邪符,50阴功兑换,能短暂净化区域,打断邪术连接。
但他没立刻用。他在等。
果然,门板突然剧烈震动。守卫开始破门。第一下撞击,门框松动;第二下,裂缝扩大;第三下,一块水泥碎块掉落。几乎同时,地面微微震颤,晶石跳动加快,墙上符文红光暴涨。
就是现在。
陈昭咬破指尖,血混着阴功抹在符纸上,甩手掷向地面黑水边缘。符纸落地即燃,淡蓝火焰腾起半尺高,像一道火线横在队伍前方。黑水碰到火焰,发出“滋”的一声,迅速退缩。寒气被阻断,队员脸色稍缓。
“准备!”陈昭低喝。
门外第四次撞击,铁门扭曲变形,锁扣崩飞。守卫即将闯入。
他猛扯铃绳。三声清脆铃音穿透空间,直击耳膜。三名队员立刻捂住耳朵,闭眼咬牙。铃声不止作用于活人,也扰动邪灵感知。门外四名守卫动作齐齐一顿,兜帽下的脸似乎抽搐了一下。
陈昭抓住这瞬间,跃下工具箱,左手拍出雷篆符。这张符是他最后的底牌,消耗50阴功,以阴功为引,激发雷霆之力,专破阴邪结界。符纸脱手飞出,直击晶石底座。
轰!
一声闷响炸开,整个储物间剧烈晃动。晶石表面裂开数道细纹,红光闪烁不定,墙面符文随之黯淡。阵法嗡鸣停滞了一瞬。
“有效!”有人喊。
但还没完。晶石虽损,未灭。守卫从铃声干扰中恢复,齐声嘶吼,声音不似人声,倒像百人哀嚎叠在一起。他们举起骨杖,三道黑气呈品字形射出,两道扑向两侧队员,一道直取陈昭胸口。
陈昭侧身闪避,黑气擦过左臂,防护衣瞬间烧穿,皮肉焦黑。他闷哼一声,没停下,反手抽出缚怨索,甩出钩爪,钉入天花板管线,借力翻身跃起,躲过第二波攻击。
可另一名队员没那么幸运。黑气击中肩部,防护符“啪”地炸裂,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皮肤迅速泛青,呼吸急促。
“撑住!”陈昭落地翻滚,扑到墙边,一把撕开对方衣领,在他胸口画了个符印,咬破拇指按上去。血符亮起微光,那人青色稍退,但依旧昏迷。
这时,晶石突然剧烈跳动,红光频闪。陈昭心头一紧——阵法在共振。
“闭眼!”他大吼,“别看墙壁!”
可已经晚了。墙面符文爆闪,红光弥漫全屋。所有人眼前一花,景象突变。
陈昭看见母亲躺在病床上,呼吸机滴滴作响,护士站在门口聊天,没人注意监护仪数值暴跌。他冲过去喊,没人听得见。母亲的手一点点垂下,心电图拉成直线。他想哭,哭不出来,喉咙像被掐住。
“假的……”他咬牙,额头冒汗,“都是假的。”
他抄起缚怨索,狠狠抽在自己脸上。鲜血顺着嘴角流下,痛感让他清醒。他睁开眼,幻象消失,眼前仍是破败储物间,晶石跳动,守卫逼近。
“盯我手势!”他怒吼,抬手打出战术指令:集火前置,三点压制。
三名还能行动的队员强忍悲痛,依令而动。两人将剩余符纸集中投向门口,两张引渡符贴于门框形成光幕,一张镇魂符引爆中心,冲击波将最先冲进来的守卫掀退半步。第三人趁机抛出探路符,砸向晶石上方天花板,炸出一片碎石雨。
陈昭抓住机会,跃身而起,左手拍出最后一张雷篆符,再次轰击晶石底座。
轰!
晶石裂缝扩大,红光忽明忽暗。阵法嗡鸣声变得紊乱。守卫动作明显迟滞,骨杖挥动不再流畅。
可就在这时,晶石突然发出尖锐蜂鸣。四名守卫身体膨胀,黑袍崩裂,皮肤泛出青灰,眼窝凹陷,变成半人半傀的怨傀。速度、力量倍增,骨杖挥舞带起呼啸风声。
“糟了。”有人低声说。
陈昭抹了把脸上的血,喘着气。阴功还剩133点,不能再硬拼。他扫视四周——工具箱、电缆、破灯、铁架。没有出口,只有墙。
等等。
他看向晶石下方的九宫图阵盘。八个角插着人骨,中心是晶石。刚才两次雷篆符轰击,都打在底座,没直接命中晶石本体。而阵法依赖完整结构,只要破坏一点,就能连锁崩溃。
他需要一次精准打击。
“掩护我!”他喊,“十秒!”
三人立刻分散站位,一人持摄魂铃连续摇动,铃声不断;一人将最后两张符纸贴在胸前,准备自爆式拦截;另一人架起伤员,准备随时撤退。
陈昭深吸一口气,压低身子,沿着墙根移动。守卫已扑来,骨杖砸地,水泥炸裂。他闪身躲过第一击,第二击擦过背部,衣服撕开一道口子。
第三步,他猛地加速,冲向阵盘。
一名守卫横拦,骨杖横扫。他矮身滑铲,缚怨索甩出,缠住对方脚踝,用力一拽。守卫踉跄,他借机翻身跃起,右手直取晶石。
可最后一守卫从斜侧扑来,速度快得惊人。陈昭来不及多想,左手灌入残余阴功,强制激活召器台,延长摄魂铃效力三秒。铃声骤然尖锐,穿透毒雾,两名守卫动作凝滞。
他右手终于触到晶石。
冰冷,滑腻,像摸到一块死人的骨头。
他五指收紧,猛地发力,将晶石从阵盘抠出。
“啊——!”
一声非人惨叫响起,不是来自守卫,而是晶石本身。红光疯狂闪烁,整面墙的符文开始爆裂。阵法失控了。
陈昭双脚离地,被一股无形力量掀飞,撞在墙上,喉头一甜,差点吐血。他死死握住晶石,不让它脱手。
“快跑!”他喊。
可没人动。三名队员看着他,眼神坚定。
“一起走!”有人吼。
他们冲上来,两人架起伤员,一人捡起掉落的骨杖当武器,另一人守住后方。陈昭咬牙站起,把晶石往怀里一塞,带头冲向门口。
守卫已从铃声中恢复,怒吼着扑来。可就在这时,晶石能量彻底失衡,红光炸开,黑气反噬。最先扑来的守卫被黑气钻入口鼻,身体迅速干瘪,几秒后化为灰烬。
另外两名刚要上前,陈昭猛踩阵图一角。地面震动,晶石彻底碎裂,红光熄灭。阵法崩溃引发连锁反应,铁门后墙体轰然塌陷,砖石飞溅,露出一条通往内部的幽深走廊。
烟尘弥漫。
陈昭抹了把脸,抬头看去。通道漆黑,深处隐约有微弱红光闪动。空气里没了腐血味,取而代之的是陈年灰烬的气息。
他回头扫视队员。三人皆带伤,脸色苍白,但都站着。
“进去。”他说。
没人问为什么,没人犹豫。他们跟着他,踏入据点深处。
走廊狭窄,仅容两人并行。墙壁斑驳,布满划痕,有些像是指甲抓出来的。地面铺着碎石,每一步都发出轻微回响。陈昭走在最前,右手按在背包带上,左手握紧缚怨索。晶石碎片在口袋里发烫,像一块未冷却的炭。
走了约三十米,前方出现岔路。左道向下倾斜,尽头有水声;右道封闭,铁门锈死;中间一条直道,通向更深处,门缝透出微弱红光。
陈昭停下,从包里取出一张探路符。火光亮起的瞬间,门缝里的光突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