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临渊市中央医院的急诊大厅安静得有些瘆人。
今晚,林墨已经连续做了三台急诊手术。最后一台是个车祸伤,脾脏破裂,差点没救回来。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去值班室躺一会儿,但此刻却容不得他休息。
“林医生,急诊科刚送来一个。”护士小跑着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但……”
“但什么?”
“家属要求我们必须查清楚死因。说人好好的,突然就倒下了。”
林墨接过护士递来的病历本。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死者刘建明,男,四十三岁,无既往病史,无打架痕迹,晚饭后突感不适,送医途中呼吸心跳停止。
“人在哪里?”
“三号处置室。”
林墨推开三号处置室的门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尸体,而是死者家属——一个中年女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睛哭得红肿,旁边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赖仔里(男孩),脸上没有表情,像是被吓懵了。
女人看见穿白大褂的进来,猛地站起来抓住林墨的手臂:“医生,𠊎(我)老公身体一直很好,每年都体检,怎么突然就……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啊!”
“您放心,我们会做详细检查。”林墨轻轻拨开她的手,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请您先在外面等一下。”
家属被护士带出去后,处置室安静下来。林墨掀开盖在死者身上的白布单,开始进行常规检查。
瞳孔已经涣散,对光反射消失。他用手电筒照了照——等等。
他凑近了一点。
死者左眼的瞳孔里,隐约有一片灰白色的东西,像是眼睛里长了什么东西。林墨皱了皱眉,以为是角膜水肿,但当他用食指轻轻翻开上眼睑时,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水肿。
死者的眼球内部,虹膜和晶状体之间,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半透明的结晶体。在手电筒的光照下,那些结晶体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像是眼睛里塞了一把碎玻璃。
不,不只是眼睛。
林墨顺着眼眶往下摸,指腹触碰到颧骨时,感觉到一种不正常的硬度。死者的面部肌肉本该有正常的弹性,但现在摸上去像隔着一层硬壳。他往下按压下颌,关节处传来细微的“咔咔”声,像是掰断薄冰的声音。
这不对。
人体的钙化不会这么快,更不会这么均匀。
林墨直起身,盯着死者的脸看了足足十秒钟。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准备解剖。”他对跟进来的护士说。
“现在?”
“现在。”
解剖室在负一层,冷白灯光照得整个空间像冰窖。林墨戴上手套,拿起手术刀,从胸口正中切了下去。
第一刀。
皮肤和肌肉组织正常,出血点也正常。但当刀尖继续深入,触碰到胸腔内部时,他感到了一种异常的阻力——像是刀尖顶在了什么东西上。
他放下手术刀,换成肋骨剪,小心地打开胸腔。
然后他愣住了。
死者的心脏……已经不是一颗正常的心脏了。
那颗本该柔软、富有弹性的肌肉器官,此刻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结晶体。用手术钳轻轻触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是敲在玻璃上。
整个心脏,正在变成一块石头。
不,不是石头。是晶体。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把所有的血肉都替换掉了,只留下一副完整的人形外壳。
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那些结晶体的结构——它们呈现出规则的几何形状,层层叠叠,像是某种……
像是某种正在生长的东西。
他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那种痛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用一根烧红的铁丝从眼球后面穿过去。林墨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双手撑住解剖台的边缘,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
然后他看见了。
即使闭着眼睛,他也看见了。
一条红色的线。
那条线从死者的胸口延伸出来,像是被风吹动的丝线,在空中飘荡着,朝某个方向延伸过去。线的颜色是血一样的深红,但中间有一段是断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扯断了。
林墨猛地睁开眼睛。
解剖室里一切如常,冷气从通风口吹进来,死者安静地躺在解剖台上。
但那条红线还在。
不,不是“还在”。是他还能看见。
他看见那条红线从死者的心脏位置延伸出来,穿过解剖室的墙壁,穿过走廊,一直延伸到某个他看不见的远方。而在红线的尽头,他模模糊糊地看见了一个图案—— 一个他见过的图案。
苏氏集团。
那是苏氏集团的logo。
头痛像潮水一样退去,那条红线也随之消失。林墨站在原地,盯着死者胸口那道切口,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套上沾着血,和刚才在急诊室没什么两样。但刚才看见的那些东西……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林医生?”这时传声器里传来了护士的声音,“您还好吗?您已经进去四十分钟了。”
林墨回过神来。他重新戴上手套,拿起手术钳,从死者的胸腔里取出一小块结晶体,放进标本袋里。
“𠊎(我)没事。”这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标本送病理科,让他们加急出结果。”【注:𠊎(ái,客家话常读 ngái)意思:方言代词 → 我(第一人称)】
“这么晚了,病理科——”
“就说是𠊎(我)让送的。”【注:𠊎(ái,客家话常读 ngái)意思:方言代词 → 我(第一人称)】
他脱下沾满血的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解剖台上的尸体。
死者左眼的瞳孔里,那些细小的结晶体在手电筒的余光中闪了一下,像是某种信号。
林墨关上解剖室的门,走进走廊。
凌晨三点十五分。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他想起了那条红线。
那条线指向的方向,是临渊市东边。而那个方向,矗立着苏氏集团刚刚建成的科技园区——一个号称要“引领未来生物科技”的巨大项目。
问题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心脏为什么会变成玻璃?
一条看不见的红线,为什么只有他能看见?
还有,那个红线断裂的地方……是谁,或者什么东西,把它扯断了?
林墨掏出手机,在搜索栏里打出了三个字:苏氏集团。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他的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上倒映着他的脸,还有他的眼睛。
他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淡,很淡的金色。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眼睛里慢慢苏醒。
【第一章完】
【猫语】:林墨的瞳孔为何泛着金光?那条只有他能看见的因果红线,将把他引向怎样的真相?而苏氏集团的科技园里,又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