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在如此幽蓝的静熙世界里,一艘类似玩具般的小舟浮沉在一种温暖如春梦似的状态深处。后来是漫天水花,一些羁绊着的火树银花开始接连而至,汹涌而来的三五条长着翅膀的美人鱼正在嘻哈着朝阿娃打招呼。
“欢迎王子归来……”美人鱼们开始拨开一串串的宫锁珠帘,露出来一条条深浅不一的海水栈道。
“我们这是前往哪里?”阿娃懵懂地朝女船夫询问着。
女船夫却不见回头,只是在阴冷地回答,“我们的路还有很远,你不必知道那么多,尽管往下走就行了……”她并非一如既往的温柔,甚至有那么一刻,阿娃从这眼前始终萦绕着的漫天水花里回忆起来,他正被几位铠甲战士押解着朝幽灵船上走去。
“蓝色魔球?”阿娃自言自语地仓促着用手按住胸口。这时,魔球再次发出来一道蓝光。
蓝光将眼前那些原本被水花浸润到模糊不清的海水栈道给清晰起来。这时的阿娃看清脚下的路,正是一条用水槽建构起来的海水栈道。
“这些是用水槽修筑起来的……”女船夫还是主动给阿娃介绍起这沿途的风景情貌来,“记住,这里是深海东宫所在地,所以即便你看到很多貌美如花的金姑娘,也不能张嘴喊叫,尽量保持沉默……”
女船夫的意思自然再简单不过了。但阿娃很快就犯下慝错。
当他来到一处报刊亭时里面一头丝发蜿蜒到脚下的莹透美女正婀娜着身姿朝路人们彬彬有礼地招呼着,并不时喊着‘卖报了’的话。
原来这里的人也喜欢看报读书,阿娃心忖着,既然这样,也足以让他对前面毫无把握的路途表示放心,有素质的民邦自然也会照顾好远乡异国来的浪人们。
“你好……我……”阿娃朝报刊亭边走去。就在这时,不远处两位头戴斗笠的家伙朝他面目狰狞地走来,“你刚才做了什么?”
这些莫名其妙的举动让阿娃刚才还放踏实的心再次悬在半空——这两个戴斗笠的家伙到底要将他带到什么地方去。
斗笠下那两张胡子拉碴的面庞让人自然过目不忘。阿娃朝他们凝眸观察时,女船夫正在背对着他与那二人攀聊。由于女船夫的背影在水花中上下摇曳,直到后面像一片水花清洗掉了这早先来自于电视机内的影视屏幕。阿娃这才缓过神来,那一刻,他发现女船夫被戴斗笠的俩家伙打倒在地,正奄奄一息地回头朝阿娃招呼着。
“赶快离开这里……”女船夫发出水花声。
斗笠人迅捷地将阿娃押解着腾云驾雾般朝前面的海水栈道赶去。一路上自然也少不了见到马车、商店、广场上的旋转木马以及标有“+”号的黑十字医院。再后来,斗笠人将阿娃带进了一处斜斜窄窄的下水槽里。之后,他们来到一些蜿蜒起伏的水坳子边。
忽然,一声呼啸从水坳子那头传出。之后,一辆急速从西面奔驰而来的长列车一下划向了这边的草坪似的水坳子上面,戛然而止。
从列车的各个车门出口边相继出来数人。结果发现,这些人都是戴着斗笠的!
难道这些家伙和兰楼古国内人一样喜欢装扮自己,而斗笠也原来还有像骷髅饰物般的美体功效,这在阿娃看来还是新鲜见闻。
“上去……”斗笠人朝阿娃冷漠地喊了句。
这长车厢内,以及隔壁那些一截截的拥挤车厢内,都站满了戴斗笠的人。这些人自然都朝阿娃看来,因为他与这个车厢的世界显得太过格格不入。
不过,那些古怪眼神很快就消失在了列车车厢玻璃门里面,而阿娃则被斗笠人再次带出斜斜窄窄的下水槽,来到了宽敞光艳的一些大建筑下面。
“等等,你们要带我去哪?”阿娃实在受不住这种毫无头绪的旅程,尤其一想到未来的不可知性,阿娃就会满心忐忑,魔球上下跳蹿的悸怖迹象会如期而来,与他抗衡和心内斗争着。
“深海东宫!”其中一名斗笠人说。
深海东宫到底是什么地方,也许这个问题就和地狱王朝到底在何方一样令人头疼。不过,从目前这满世界的海水雾花看来,这个问题对阿娃来讲,基本上丧失了被思考的原始价值。
一句话,深海东宫压根和自己就没任何关系,阿娃心忖着。
隐约从早先列车横穿过那些海水栈道的方向上,优柔地飘拂出来一队奇装异服的人。粗略看去,他们就像一株株野菜被笼罩在毛茸茸领项中。他们手中紧攥住的珊瑚草一束束地绽放出锋芒绿光,使得他们由经过的街衢上,水波旋转而呈现出高大的蓬勃生物。
那一霎,阿娃只感到眼前的街衢和早先那些随水波弯曲倒影的高楼大厦都纷然矮矬下来,完全被这眼前的队列所打败。
“他们像要将这里的一切吞没似的……”阿娃恨不得叫出声来。
“我们从后街红木林前往深海东宫!”斗笠人微弱的声音,如同阿娃踉跄行走时不小心绊出的水花哗响。
原来所谓的红木林居然就是那一块在一幢由一株高大红木修筑成的大厦院落里的树木草坪。这倒是真让人大开眼界。如果说从兰楼古国被一路押解到此,到底收获了什么,那当然就要数此刻眼前的迥异场景。
经过树木草坪时,斗笠人脱下斗笠。他们露出尖利形的脑袋时前方的街灯因而显得暗淡了不少。阿娃定睛朝斗笠人的脑袋看去,发现那上面光秃秃地寸草未生,俨然像极了那些一排排的光亮街灯。
那两位斗笠人一路行踪诡秘而举止慎重,这可以从他们在面对沿街那些悠闲自乐的街坊们习惯性的礼貌招呼时所采取的冷漠态度里窥见一斑。他们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冷漠到对主动与之搭讪的街坊们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是一个庞然生物的出现改变了他们这一漠视的幼稚态度。那大概是从街角西边一家咖啡馆边蹿出来的生物。
但那着实不像生物,从外观上看去,他的所有外貌特征都巧妙地避开了阿娃早先见过这个世界上各式各样生物所具备的奇形怪状。他更像是一幢楼屋。
“尊敬的波坦大叔,你好……”斗笠人主动停下步伐来朝他招呼。
这幢建筑也能行走吗?真有些不可思议。至少这比早先在麓雅国内的树木之曲城市里见到那些民工在树杆上休憩房楼来得更为诡谲。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波坦的声音听起来很沧桑,像气过水声。
斗笠人告诉他说,他们正在执行公务,需要将这位外域人押解到深海东宫去接受宫主的慷慨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