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仅剩的左手颤抖着,却又快如闪电般探入怀中。
那里藏着他最后的底牌,也是饮鸩止渴的催命符——燃血丹。
陆沉没有半分犹豫,将那颗猩红如血的丹药狠狠塞入口中,囫囵吞下。
丹药入腹的刹那,如同滚油泼入烈火,轰然炸开!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咆哮,从他喉咙深处爆冲而出。
本因断臂跌至谷底的气息,在禁药自毁式的催化下,疯狂暴涨、节节攀升。空荡荡的右肩断口处,被薪炎焚尽的血肉诡异地蠕动,喷涌而出浓如墨汁的黑红血雾,将他整个人彻底笼罩。
双眼彻底被血色吞噬,理智被药力撕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以及对林烬蚀骨噬心的恨意。
“林烬!我要你死!”
狂暴怒吼震得屋梁震颤,陆沉左脚狠狠一跺,脚下龟裂的青石板应声崩碎。他不退反进,身形如疯兽般,直冲茶馆内那根早已被气浪震得摇摇欲坠的承重木梁。
他打的算盘再清楚不过——撞断横梁,让本就不稳的二层阁楼彻底坍塌,借乱木碎石的混乱,拼死逃生!
轰隆!
粗壮的实木横梁应声断裂,携着千钧之势,裹挟着碎瓦木屑,如同一面崩塌的山壁,朝着林烬当头砸落!
这般霸道的物理冲击,就算是凝血境武者被埋住,也绝无生还可能。
可面对这足以碾成肉泥的崩塌,林烬脸上依旧是万古不化的冷寂,连头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轻描淡写,将手中新生的焚骨之刃,向前一挥。
没有惊天巨响,没有灵光碰撞。
惨白骨刃划过空气,刃身周遭的空间仿佛被抽干一切,形成一道肉眼可见、扭曲灼热的真空带。
那根势如雷霆的横梁,触碰到这片区域的刹那,连半分阻碍都构不成。
如同投入亿万度熔炉的枯草,自前端开始,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无声碳化、分解,最终化作漫天黑色齑粉,随风消散。
千钧一击,顷刻湮灭。
骨刃余威不止,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惨白色火舌自刃尖窜出,快如惊雷,瞬息跨越数米,精准燎过亡命奔逃的陆沉后心。
“嗤啦!”
后背衣物瞬间化为飞灰,焦糊剧痛钻心刺骨,那股能灼烧神魂的阴寒之气透体而入。陆沉奔逃的身形猛地踉跄,一口黑红血雾狂喷而出。
就在此时,四名被震飞的凝血境武者终于缓过神。
眼见陆沉被逼入绝境,他们心知今日若留不下林烬,林家与陆沉的怒火,他们谁都扛不住。
求生欲,彻底压过了恐惧。
“杀了他!”
一声嘶吼破喉而出,四人眼神狠厉,迸发出最后的疯狂。
两人不顾兵刃尽毁,运转全身气血,化掌为刀,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一左一右扑向林烬侧肋;另外两人强忍内伤,捡起地上半截断刃,一刀劈向左肩,一刀斩向后背。
四人齐齐弃守,将全部力量,赌在这绝死一击。
面对四面八方的合围夹击,林烬前所未有地,不闪不避。
他甚至缓缓闭上双眼,仿佛在迎接一场期待已久的盛宴。
噗!噗!
两柄残缺钢刀,结结实实砍在他肩背之上,利刃破开风衣,切入皮肉,可在碰触骨骼的刹那,骤然响起金铁交鸣的铿锵巨响,再也无法寸进!
剧痛如潮水般涌入焚骨面板。
【痛感盛宴!能量转化效率……220%!】
一股比之前更加雄浑、更加狂暴的薪炎之力,自受击的骨骼深处轰然爆发,顺着经脉狂涌而入右臂的焚骨之刃!
“嗡——!”
骨刃发出兴奋到极致的颤鸣,惨白色光焰瞬间暴涨三尺!
“就是……这种感觉!”
林烬猛然睁眼,漆黑瞳孔中,倒映着四名武者惊骇欲绝的脸。
他以被砍中的左肩为轴,身形骤然旋动!
手中焚骨之刃,携着滔天惨白焰光,划出一道夺命圆弧!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清脆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同时炸响。
砍在身上的断刀、攻至半途的掌刃,但凡碰触到骨刃锋芒,全被摧枯拉朽般齐根斩断!
百炼精钢、淬炼多年的手骨,在这柄由痛苦与神骨之力铸就的凶兵面前,脆弱得如同枯木。
“啊——!”
四声凄厉惨叫响彻破败茶馆,四名武者捂着血流如注的断肢,满脸难以置信地踉跄后退,眼底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与此同时,茶馆街对面,废弃阁楼阴影中。
苏清将整场厮杀尽收眼底,清冷眸子里,第一次泛起决绝之色。
她不再迟疑,身形如暗夜雨燕,悄无声息从二楼窗口跃下,落地无声,几个起落便鬼魅般掠过街道,直扑茶馆后门——那是陆沉早已规划好的最后退路。
此刻的陆沉,眼见四名手下被一招废去,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他强忍后心灼痛,拼尽最后力气,一头撞向紧闭的木门。
可就在身躯即将撞开门板的刹那——
咻!
一道尖锐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根黑色伸缩短棍,如脱膛炮弹般旋转飞射,以刁钻到极致的角度,精准砸在后门锈蚀的金属合页上!
砰!
合页应声爆裂,崩飞的铁片如利刃,其中一片,狠狠扎进陆沉左脚脚踝!
“呃啊!”
陆沉闷哼一声,脚下一软,重重栽倒在地,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他,被硬生生拦回了林烬的攻击范围。
绝望,如冰冷海水,将他彻底淹没。
逃生,彻底无望。
“啊啊啊啊——林烬!!!”
极致恐惧催生出极致疯狂,陆沉因失血与药力反噬而扭曲的脸庞,狰狞得不成人形。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燃尽体内最后一丝燃血之力,仅剩的左手紧握那柄只剩剑柄的断剑,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朝着林烬,发起生命中最后、也是最决绝的自杀式冲锋。
林烬冷漠望着扑来的血色残影,脚下微移,身形仅仅向右侧偏了半寸。
就这半寸,让陆沉搏命一刺,擦着肋下空斩而过,刺了个彻头彻尾的空。
而林烬手中的焚骨之刃,早已静静候在他的必经之路。
没有劈砍,没有猛斩,只是平举骨刃,刃口朝上。
当陆沉因巨大惯性与他错身而过的瞬间,惨白锋芒顺着断剑剑脊,行云流水般平削而过。
嗤……
没有骨裂脆响,只有一阵细微、却让人头皮发麻的切割声。
陆沉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他难以置信低头,只见自己仅剩的左手,紧握剑柄的五根手指,已齐齐自掌心脱落,掉落在地。
断口平滑如镜。
下一刻,一股冻结神魂的冰冷,死死扼住他的咽喉。
那柄狰狞惨白的骨刃,不知何时已停在他喉结前,不足半寸。
刃身散出的无形薪炎,让他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尖叫,身躯僵硬如万年玄冰,分毫不敢动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陆沉大口喘着粗气,眼底最后的疯狂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无边无际的恐惧。
活着……他竟然还活着?
林烬静静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惊恐、痛苦与侥幸的脸,这张他曾经视作恩师的脸,眼神深处,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立刻割喉。
因为,简单的一死,对背叛者而言,太过仁慈。
地牢里的日夜,早已让他明白——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无尽折磨。
他缓缓抬起焚骨之刃,刃尖微微下移,对准陆沉的锁骨。
惨白薪炎在刃尖跳跃,如同期待一场,迟来已久的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