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落满洛阳街巷,昨日两军血战的痕迹虽被草草清理,可城里紧绷的气氛半点没松。
吕布坐镇城东与皇宫腹地,把格局捏得极稳:高顺领陷阵营守内城,日日操练兵马、加固宫门要害,安抚百姓、规整治安,把城东护成了乱世里一方安稳净土;张辽手握南北二门,布下层层岗哨,严查往来行人、严控物资流通,死死掐住董卓明面调兵的路子。
两方疆界划得清清楚楚,并州军守东,西凉军占西,早前一战打得旗鼓相当,实打实半斤八两,谁也没法一口吞掉谁,只能僵在洛阳城里,两两对峙。
旁人只看表面僵持,内里的门道,只有吕布、苏禾心里透亮。
早在吕布与殿前硬刚、街头交手之前,董卓刚入京那会儿,就已经蛮横跋扈到了极点:不敬少帝、轻辱百官,私扣陈留王拿捏在手,纵容麾下兵卒在街头寻衅滋事、搜刮财货,仗着兵力强横,把朝堂规矩踩得一文不值。
也正因这份早早就露出来的狼子野心,才有了后来天下皆知的旧事:曹操暗藏利刃,孤身入府献刀行刺。
刺杀虽功败垂成,曹操连夜弃官逃出洛阳,可这件事早就借着各路流言,传遍了大江南北。天下百姓、各州官吏,人人都晓得董卓是祸乱朝纲的奸贼,恶名家喻户晓。
这也是如今曹操能在外顺理成章串联诸侯、发布檄文讨伐董卓的根本——师出有名,民心所向。
而眼下洛阳城里,藏着一处悄悄搅动局势的暗棋,便是东门守将冯芳。
冯芳身为西园旧部,挂着朝廷城门校尉的正经名头,表面听调于朝堂,暗地里早就死心塌地投靠了董卓,成了他安插在城门最关键的一枚爪牙。
张辽卡死南北二门,严防西凉兵明目张胆增兵作乱;高顺攥死内城,护住皇室与百姓;唯独东门落在冯芳手里,成了董卓私下蓄力的暗道。
这些日子,冯芳从不大开城门明目张胆纵容劫掠,也不默许兵卒滥杀百姓,只做一件事:悄悄放行。
城外零散的西凉精锐、压箱底的嫡系死士、囤积的粮草军械、隐秘补给,借着商旅、民夫、杂役的名头,一波波从东门悄无声息溜进洛阳,汇入董卓城西大营。
短短几日下来,董卓大营兵力肉眼可见愈发厚实,粮草储备愈发充足,原本跟吕布持平的战力,悄悄往上拱了一截,底气越来越硬,敢稳稳守住城西,丝毫不怕吕布主动强攻。
吕布把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他遣暗探日日盯着东门动向,清楚冯芳的小动作,也明白董卓在偷偷囤兵壮胆。可他偏偏按兵不动,既不派兵强攻东门,也不当众揭穿冯芳的私心。
没必要,也不合算。
如今一动,便是打破眼下的稳态:若是强攻东门,立马引爆全城大乱,两军提前死磕拼光家底,反倒让关外诸侯捡了现成便宜;若是当众清算冯芳,逼得董卓狗急跳墙提前作乱,反倒凭空多出一堆麻烦,打乱全盘布局。
不如就这么顺着走。
留着冯芳帮董卓暗蓄兵力,留着董卓扛住全天下的骂名,留着两军僵持在洛阳,自己稳稳守着少帝、占着大义,安安稳稳坐等关外诸侯杀到。
朝堂之上,荀彧依旧闭门静居,挂着闲散官职,从不掺和两派对峙,也不轻易发表政见。
他将前因后果看得通透:知晓董卓如今暗蓄兵力,知晓吕布守仁护民、稳住皇室根基,行事沉稳有度、步步为营。
心里早已分清孰忠孰奸、孰明孰暗,只是依旧按捺不动,静静等候最合适的择主时机。
城外的风声,一日比一日紧。
曹操早已在陈留招兵买马,凭着当初刺董的名望与董卓名望,一纸檄文传遍各州郡,袁绍、袁术、公孙瓒等一路诸侯,尽数应声而动,整顿兵马、集结粮草,浩浩荡荡朝着洛阳方向赶来。
诸侯讨董,名正言顺,民心所向,大势已成。
夜色落回洛阳城时,吕布卸了战甲,回到府中。
苏禾早已候在庭院里,月下清茶温好,眉眼沉静温柔。
“冯芳在东门暗放兵马,董卓又攒了不少底气,我这边道家暗线都盯牢了,半点动静没漏。”她轻声开口,字字贴合局势,“早前的恶名足够撑得起诸侯起兵,如今不添新乱,反倒稳妥。”
吕布端起热茶,暖意漫进心底,眼底是旁人看不懂的笃定:
“就是这个道理。董卓恶名满天下,天下诸侯私心重,需要一个名头,天然就站在风口浪尖被全天下讨伐;我守君护民,占尽大义,不动不争,静待时机就好。”
两人月下相对,无需多言,默契早已刻在心底。
眼下的洛阳,内里暗潮汹涌:
冯芳私开东门,帮董卓悄悄蓄力备战;
吕布稳守核心,占住仁心与皇室大义;
荀彧冷眼旁观,静待时局明朗;
关外诸侯大军,已然在路上,步步逼近。
一场席卷天下的诸侯会战,马上就要落在洛阳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