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七天的时间,过得紧巴巴又异常充实。
为了彻底弄清楚体内那道九星神脉的运转逻辑,萧凡把自己关在逼仄的柴房里,硬生生把一门最基础的聚星诀运转了上百个周天。
每一次星力流转,都像是在砂纸上磨蹭经脉,疼得他冷汗直冒,但也让他对体内每一丝力量的控制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精准度。
饿了就嚼两口灵儿偷偷塞给他的冷馒头,渴了就着井水灌一肚子。
这种带有强烈人间烟火气的糙汉生活,反而让他躁动的心气沉淀了下来。
七日后的清晨,青云山脉的风卷着细碎的落叶扫过青石板路,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干冷的肃杀。
萧家演武场早已人声鼎沸。
萧凡揉着还有些酸痛的肩膀,踩着一双鞋底磨平的布鞋,慢吞吞地踏上了演武场边缘的石阶。
四周早就围满了萧家年轻一辈的子弟,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在看到他出现的瞬间,如同被人掐住了喉咙,诡异地停顿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更刻意放低的窃窃私语。
场边,一个梳着双丫髻、身穿洗得发白翠绿衣衫的少女正踮着脚尖张望。
一看到他,少女那双通红的眼睛猛地亮了,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般小跑过来,手里还紧紧捏着一块叠得方正的粗布帕子。
那是萧灵儿,这副身体记忆里唯一一个哪怕自己被踩在烂泥里也从没翻过白眼的傻丫头。
“少爷,你……你待会儿千万别逞强。要是打不过,认输不丢人的。”萧灵儿声音都在发颤,细瘦的手指拽着他的袖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萧凡笑着揉了一把她有些干枯的头发,反手将她捏得有些变形的帕子抽出来,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语气轻快:“你家少爷我什么时候吃过亏?去旁边老实待着,看少爷我怎么给你赢两瓶上好的雪肤霜回来。”
把小丫头安抚到人群外侧,萧凡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正前方的高台上。
高台上摆着几把交椅,居中端坐的正是族长萧天。
他面沉如水,视线看似随和,实则如鹰隼般扫视着全场,不怒自威。
而在萧天右侧,二长老萧山正襟危坐,肥腻的下巴微微昂起,手里端着一盏热茶,正偏着头,跟站在他身后一名锦衣华服的青年低声嘀咕着什么。
那青年眉眼间和萧山有几分挂相,但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倨傲。
萧凡在记忆里翻检了一下,瞬间认出了这张脸。
萧辰,萧山的嫡孙,今年刚满十九,已经是聚星境三重的修为。
在过去那些晦暗的日子里,这个萧辰没少把前身当沙包练手,美其名曰“指点堂弟武艺”,实则肆意欺凌。
萧凡眯了下眼睛,嘴角挑起一抹玩味弧度。
看二长老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今天这只出头鸟,非这位堂哥莫属了。
随着负责裁判的执事长老敲响演武场边缘的那面古铜大锣,浑厚的嗡鸣声荡开,压下全场嘈杂。
“下一组,旁系萧凡,对阵……嫡系萧辰!”
执事长老念到名单时,声音明显卡了一下,眼神极其复杂地瞥了台下的萧凡一眼。
人群轰地散开,自觉让出一条通往擂台中央的路,一道道看好戏、同情、嘲讽的目光齐刷刷射来。
萧凡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迈开腿,趿拉着步子晃了上去。
对面,萧辰早就迫不及待地跃上了擂台。
他双手背在身后,下巴恨不得扬到天上去,用那种看阴沟里老鼠的眼神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萧凡。
“凡弟,听说你前些日子得逢奇遇,不仅沉疴尽去,还一举突破了聚星境?”萧辰拉长了调子,声音大得刚好能让全场听见,透着股阴阳怪气,“做堂哥的真是替你高兴。不过嘛,这野路子来的修为,往往根基不稳。今天既然赶上了演武,堂哥我就受累,替你好好‘检查检查’这奇遇究竟有几分真假。可别是用了什么消耗潜力的歪门邪道,那可是自毁前程啊。”
这番话冠冕堂皇,配上他那副伪善面孔,台下不少不知情的子弟甚至开始点头附和。
检查?
萧凡剔了剔指甲缝,眼皮都没掀。
聚星境三重,真要硬碰硬,自己刚打通的经脉确实要吃亏。
但打架嘛,脑子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哎呀,辰哥费心了。”萧凡忽然抬起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容极其灿烂,“我的修为就不劳辰哥惦记了。倒是辰哥你,最近是不是火气有点旺啊?”
萧辰眉头一皱,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冷哼一声:“少油嘴滑舌!动手吧,让我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别急着动手嘛。”萧凡往前溜达了两步,故意压低了声音,却又足够传到看台前排,“我前天晚上路过西跨院那片假山,风挺凉的。就是隐约听见里头有动静。后来借着月光一看,哟,这不是辰哥跟厨房管事王胖子的闺女小翠嘛!小翠那个腰圆膀阔的,辰哥你当时可是被人家按在假山上,动静闹得那是相当激烈啊。我就心想,辰哥这口味,真是博爱,连体型都能突破认知边界。”
全场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这一秒凝固了。
看台上,正端起茶杯假装抿水的萧山动作猛地僵住,滚烫的茶水险些从鼻孔里呛出来。
就连一直绷着脸的萧天,眉毛也微不可察地挑高了一寸。
在这个讲究男女大防、注重家族颜面的玄幻家族里,和厨房管事那足有两百斤的胖闺女在假山私会,这不仅仅是丑闻,简直是社会性死亡。
萧辰的脸从脖颈根部“唰”地一下红到了头皮,双眼瞬间布满血丝,指着萧凡的手指都在哆嗦。
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小翠,但他知道,这种屎盆子一旦扣上来,不管真假,他以后在萧家同辈里再也抬不起头!
“你个小畜生!满口喷粪!我杀了你!”
萧辰理智的弦瞬间崩断,连拔剑的起手式都忘了,像一头发疯的野猪一样,咆哮着朝萧凡扑了过来。
他右手成爪,五指指尖萦绕着淡蓝色的星力,凌厉的劲风将空气撕扯出嘶嘶的破空声,直奔萧凡面门。
系统提示音在这一刻脆生生地响起。
叮!目标心态彻底崩盘,触发剧烈情绪波动。贱气值 +40!
萧凡心里打了个响指,妥了。
面对一个失去理智、完全凭借本能愤怒发起攻击的聚星境三重,危险性看似极高,实则全无章法。
在萧辰扑入他身前一尺的瞬间,萧凡终于动了。
外人看来,萧凡像是被吓傻了,脚下一绊,身体歪歪斜斜地往旁边倒去,姿势极其狼狈。
连台下的萧灵儿都吓得捂住了眼睛,发出半声短促的惊呼。
但在萧凡自己的视角里,九星神脉赋予的入微级感知已然开启。
萧辰掌心那些狂暴紊乱的星力流动,在他眼中就像是放慢了无数倍的粗糙水流。
他重心下坠,鞋底擦着青石板借力滑动,几乎是贴着萧辰那泛着冷光的指甲缝滑了过去。
不仅躲开了致命一击,甚至利用对方前冲带起的风压,悄悄调整了自己下盘的稳固度。
萧辰一击不中,见萧凡似乎已经被自己这一招吓得跌坐在地,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他强行扭转腰部发力,抬起右脚,带着浓郁星力的一脚直直踹向萧凡的胸口。
这一脚若是踹实了,聚星境一重的人必定肋骨寸断。
“死吧!”
就在那裹挟着劲风的靴子即将触碰到萧凡胸襟的一刹那。
跌坐在地的萧凡,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冷光。
这才是他等的机会——招式老去,新力未生,空门大开。
萧凡看似无处借力的身躯,右腿猛地以一个反关节的诡异角度弹起。
借着对方下劈落空的空当,他的脚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且带着十足星力加持地,自下而上狠狠踹向了萧辰的双腿之间。
流氓三式终极奥义,断子绝孙撩阴腿。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虽然不大,但却让在场所有的男性不由自主地夹紧了双腿。
萧辰脸上的狞笑僵在了原地,红润的面孔在千分之一秒内变成了诡异的铁青色,紧接着转为了毫无血色的惨白。
他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在喉咙深处发出几声如同拉风箱般的痛苦倒抽气声。
原本凝聚在周身的蓝色星力瞬间涣散,像漏了气的皮球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全场人呆滞的目光中,萧辰双手捂着裆部,双膝重重地砸在石板上,整个人疼得蜷缩成了一只熟透的青虾,额头的冷汗像瀑布一样流了下来,连翻白眼挣扎的力气都没了,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擂台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没有人预料到这场越级挑战会以这样一种极其……下作且不讲武德的方式结束。
那可是聚星境三重的高手啊!就这么一招?
萧凡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还不忘弯腰在萧辰干净的衣角上蹭了蹭自己鞋尖上的灰。
他甩了甩头,转向高台那边,语气无辜且无奈:“哎呀,辰哥这底盘也太不稳了,我都跌倒了,他怎么还自己撞上来了?执事长老,这算我赢了吧?”
执事长老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看了一眼高台上的族长,颤巍巍地举起手:“此战,旁系萧凡,胜。”
“等一下!”
看台上,萧山猛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滚烫的茶水顺着肥胖的手指流下也浑然不觉。
他双目喷火,盯着萧凡厉声呵斥:“竖子敢尔!家族演武,切磋交流,你竟敢使出如此下三滥的阴毒招数,甚至重伤同族兄弟!你眼中还有没有族规!”
面对这聚星境九重的怒火,如果是以前的萧凡,早就吓得腿软了。
但此刻他背负双手,下巴微微一抬,直接越过了无能狂怒的二长老,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没说话的萧天。
“二长老这话可就有意思了。这台上刀剑无眼,生死搏杀间难道还分什么高雅低俗?”萧凡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演武场上清晰可闻,“更何况,家族子弟拼命修炼,难道是为了好看的招式摆设?实战中,能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他说着,上前一步,直视主位上的萧天,抱了抱拳:“家主,七日之期已到。我以聚星境一重,光明正大击败聚星境三重。我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萧凡斗胆,按照家族规矩,请求家主重新审视各脉资源的分配。既然我是天才,就该得到配得上天才的修炼资源。以往家族资源过度倾斜某些无能之辈,如今,也该拨乱反正了吧?”
这话字字诛心,就差把萧山这边的嫡系名字念出来打脸了。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浮土。
萧天端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在膝前。
他没有看在地上痛苦抽搐的萧辰,也没有理会旁边脸色青紫的萧山。
他的视线犹如实质般落在萧凡倔强挺直的背脊上,深邃的眼底不再是往日看废物的冷漠,一抹极难察觉的光亮从中迅速掠过,某种尘封多年的考量,在心中慢慢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