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本陈旧的蓝色本子。
魏寒轻轻将本子放在桌子上摊开。
而赤鬼还站在原地,手指还按在那行被划掉的字上。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到墙角蹲着,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压瘪的烟,就着应急灯的光点燃。
他没说话,也没看任何人,只是盯着对面的那堵墙。
魏寒把册子往后翻,纸张陈化许久,翻页时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后面本子上的字迹开始变得潦草,笔迹深浅不一:
编号0688,在2007年1月入校,能力那栏写着危险预知。转出时间是同年7月,备注写的是:意外死亡。(存在自残倾向)
下一页:
编号0731,2007年4月入院。能力特征:肌肉记忆复制(需接触)。转出时间:2007年10月。备注:去向不明。
魏寒的呼吸顿了顿。
肌肉记忆复制更像是自己能力的下位。
他继续往下翻:
编号0812,2008年1月入院,夜视能力。2008年3月转出,去向不明。
编号0825,也是2008年1月入院,听觉强化。没有转出时间,备注栏里写着:2008年5月意外死亡。
再往下,空白了一行。
然后是他的编号:
0831,入院时间:2008年2月。
后面全是空的。
能力特征和转出时间都是空的。
就连备注也是空的。
魏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随后抬头看渡鸦。
“这一行是我,看来他们早就记了。”
渡鸦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你进来那天,名字就上去了。”
“那为什么是空的?”
渡鸦没有回答,他走到桌边,手指指在0731那行字上。
“因为还没决定,把你归到哪一类。”
“哪一类?”
“你看他。肌肉记忆复制,和你类似的能力。他转出了。”
“转出去哪?”
“不知道。但转出的,没一个回来过。”
地窖里又静下来,应急灯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魏寒又翻回目录页,手指找到“意外记录”那一项,翻到了对应页面。
纸上列着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死亡日期和简短的死因。
有两个名字后面写着实验事故,一个写着自残,剩下四个的死因栏都是空的,只有名字和日期。
魏寒合上册子。
他把册子放在桌上,深蓝色的封皮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重,然后他拿起本子内那张泛黄的照片。
七个人站成一排,都穿着灰扑扑的学员服。
他们都站得笔直,但肩膀都微微塌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茫茫的,看着镜头,又像什么都没看。
魏寒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一行钢笔字,墨迹已经有些晕开了:
“2007年10月15日,送走前最后一张合影。他们说这是他们升班了,但我们都知道不是。”
“希望能有人记住他们的脸。”
魏寒盯着那七张脸。
0731在不在里面?0688在不在?那些去向不明的人,是不是都在里面?
他也不知道。
他把照片递给渡鸦,渡鸦接过照片后凑到灯下看了很久。
“这里面有两个人,我见过。”
魏寒抬头。
“在哪?”
“坟地。埋人的时候,我躲在山坡后面,远远看过一眼。”
渡鸦把照片放回桌上,魏寒能感受到一股哀伤。
他拿起最后那张折起来的纸小心展开。
是手绘的简图,线条歪歪扭扭,但关键位置都标了。
学校北边的坟地,被红笔圈了个圈。
校外三公里,一个标着废弃砖窑的地方,也被红笔圈了。
再往外是市区某个位置,上面没写名字只是用蓝笔画了个圈。
图背面有字,字迹比册子里的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
“他们把人往哪儿送?砖窑?还是更远的地方?我跟到砖窑就不敢再往前了。但那晚我听见一句——‘合格的送走,不合格的留下。’
什么是合格?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被送走的,没一个回来过。”
魏寒看完,把纸铺在桌上。
“砖窑肯定有问题。”
赤鬼掐灭烟头,走到桌边低头看着那张图。
“得去一趟。”
“去干什么?”
魏寒没立刻回答。他目光扫过桌上那本册子,扫过照片里七张模糊的脸,最后落在地图那个红圈上。
“名单上有名字,”他说,“照片里有脸,地图上还标了地方。”
他顿了顿。
“我得知道,他们最后去哪了。”
赤鬼看着他。
“你之前不是说,想逃?”
魏寒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刚才册子上的0731那行。
那个人和他类似。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逃出去之后呢?你问过我。”
魏寒反问道,赤鬼也没吭声。
他手指点在地图那个红圈上。
“答案可能在那儿。”
赤鬼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下头。
渡鸦正要开口,魏寒突然抬手,示意噤声。
“有人。”
赤鬼瞬间抄起靠在墙边的铁棍。渡鸦手一挥,把桌上三样东西全扫回铁盒,塞进角落杂物堆里。
脚步声很轻,但越来越近。
三人都没动。
手电筒的光从通道口扫进来,晃了好几下。
光束停在藏身的角落,不动了。
魏寒握紧腿边的铁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情绪——冰冷的,专注的,带着审视的意味。
和昨晚在宿舍楼外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是暗哨。
光束停了很久,久到魏寒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声音。
然后脚步声响起,声音越来越远。
又过了至少五分钟,三人才放下心来,吐出口气。
赤鬼把铁棍放回墙边。
但魏寒眉头还皱着。
“他们应该不是碰巧,是在盯这儿。”
“你怎么知道?”
“昨晚我去宿舍楼,在三个地方感觉到。楼顶蓄水池后面,楼梯拐角,还有对面教学楼三楼。这是其中一个。”
渡鸦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用铅笔在某页上做了个记号。
“看来巢穴被标上了。”
地窖里一片死寂。
过了半晌,赤鬼开口,声音不高:
“三天后。”
魏寒看向他。
“有一批货要送进来,货车会在后门停十五分钟,那时候门会开。”
渡鸦接过话来,看着魏寒。
“够出去,够不够回来不知道。”
“那就三天后。”
他把铁管横在膝上,铁盒里那本册子,0731的名字还印在脑子里,照片上那七张脸,好像还在看着他。
三天后,必须要去砖窑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