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承光、王腾飞和汤涌一同沿着空荡的走廊往前走，走向楼层的另外一侧，走到另外一部电梯的门前，一同乘坐电梯下楼。下到一楼之后，三人便一同走向创业基地的侧门，从侧门走出大楼，再走向距离侧门最近的那一排紧挨创业基地边缘的道路的平房。

“齐哥，咱们就去那儿吃吧？”

王腾飞抬起手，指向位于连成排的平房正中央位置的一家正在开门营业的店铺。

“行。”

齐承光不紧不慢地点头，把目光投向这家店铺的招牌，扫视位于招牌一侧的“面馆”二字。在他看来，这家面馆的招牌和大门还是显得比较干净的，至少看不到任何明显的灰尘、污渍和破损之处。

三个青年男人一同走进面馆的大门，并一同走向装设在大门边缘的柜台。三人同时看出，这家面馆只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小店，从外表上几乎看不到任何特别之处。店里只摆放着五张桌子，两张较大的桌子大约能够容纳四五名客人，三张较小的桌子则只能容纳两三名客人。每一张桌子上方都摆放着盛放筷子和勺子的塑料筒，以及几个盛放供客人自己添加的调料的塑料瓶，还有装在小型塑料包里的餐巾纸。从店门的位置往店铺内侧看，可以完整地、清晰地看见被玻璃墙分隔出来的后厨，也能够看到厨师在后厨当中忙碌的身影。摆放在玻璃墙前方的那一张长桌上则摆放着一台饮水机和一个装有小菜的塑料盒，以及分别堆放在两端的水杯和小圆碟。店铺里的每一套桌椅和所有的餐具都显得有些简陋，像是已经使用过很长时间。但是，整间店铺显得足够干净，桌椅表面、地板表面和墙壁表面都完全看不到任何灰尘或者油污，更看不到任何垃圾或者磨损的痕迹。面条的清香气息和高汤的浓香气息同时从后厨之内飘散出来，足以令很多人都忍不住想要多吸几下鼻子。

“欢迎光临！”

坐在柜台后方的凳子上的中年女人及时地注意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三位客人，立刻放下自己的手机，从柜台后方走出来，露出满怀热情的笑容，先指向距离自己最近的空座位，再指向贴在桌边的那一张具备点餐和付款功能的二维码。

“您各位随便坐！直接扫码点餐、扫码付款就行！温水和小菜都是免费提供的，您各位可以按量自取！点饮料的话，自己到冷柜里面去拿就行！”

“好的。”

王腾飞当即露出满意的表情，向中年女人点头，随即大踏步地走向其中一张较大的桌子，并在面向店门方向的一把椅子上坐下。

齐承光同样走向那一张较大的桌子，并把目光投向另外一张有客人坐的较小的桌位。他看到，那一张放置在墙壁边缘、最多只能容纳三名客人的桌位上坐着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那个中年男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三个，只是自顾自地吃自己面前的那一碗面条，并时不时地端起自己手边的酒杯喝酒，整个人几乎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显露出一副完全不会引人注意的样子。

齐承光不紧不慢地拉开另外一把椅子，坐到王腾飞对面。汤涌略微犹豫一下，随即拉开齐承光身边的那一把椅子，坐到齐承光身边。

“各付各的吧？”齐承光率先掏出自己的手机。

“好啊。”

王腾飞当即露出满意的表情，用力点头，随即拿起自己的手机，用手机扫二维码。

“嗯……行。”

汤涌略微犹豫一下，随后小心翼翼地点头，再把自己的手机从衣兜里掏出来。他把手机伸向桌子上的二维码标志，却又尽可能地把手机往自己的方向倾斜，像是担心自己身边的齐承光看到从他的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一般。

不一会儿，三个青年男人分别在各自的手机上完成下单。率先完成下单的王腾飞当即从座位上站起来，大踏步地走到放置在墙角里的冷藏柜前方，拉开柜门，取出一瓶饮料。随后，齐承光也走到冷藏柜前方，从中取出自己点的一瓶饮料。等到两人都回到座位上之后，汤涌才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只不过，他没有去冷藏柜里拿饮料，而是走到摆放饮水机的长桌前方，拿起一个水杯，从饮水机中接满一杯温水，再回到座位上。

很快，身材高大而强壮的厨师端着一个庞大的托盘从后厨当中走出来，走到三个青年男人所在的桌位旁边。他稳稳地把庞大而沉重的托盘摆放到桌上，把托盘当中的三碗面条分别摆放到三个青年男人的面前，再把摆放在托盘边缘位置的三个小碗摆放到桌子的中间。其中一个小碗里面装的是一份额外附加的面条，隐约散发出没有加入任何调料的清香；另外两个小碗里装的则是两种不同颜色的手工香肠，看起来有些像是用不同的肉制成的。

王腾飞率先伸出双手，把附加的那一份面条拉到自己面前，随即立刻从放餐具的塑料筒里抓起一双筷子和一把勺子。齐承光和汤涌也先后从塑料筒里取出餐具。

三个青年男人同时低下头，开始埋头大口吃面。没过几分钟，三个人碗里的面条、肉和配菜都已经被吃掉超过一半。已经走回到柜台后方的中年女人不紧不慢地把目光转向三个青年男人，仔细地打量他们狼吞虎咽的动作，露出满意的表情。

“齐哥，王哥，”汤涌显露出突然想到什么的表情，抬起头，放下筷子，“待会儿，咱们还是打车去恒兴工厂那边吗？钱总还是能给咱们报销？”

“当然啊！”王腾飞当即重重地点头，随即用左手拿起自己面前的小碗，一把将小碗里的面条全部倒进自己的碗里，再用筷子的边缘敲击大碗的边缘，“恒兴厂那边目前还没通地铁呢！这里也没有公交车能直接开到那边！在没有车可以开的情况下，咱们肯定只能再打车过去啊！总不能连续转好几次公交车再过去吧？那多耽误事啊！”

齐承光不紧不慢地用筷子夹起一片香肠，把香肠塞进嘴里，轻轻地咀嚼它，并稳稳地点头。随后，他忍不住把眼角的余光投向汤涌，仔细地打量汤涌的表情和神态。他已经明显地感觉到，汤涌的反常已经达到让他也忍不住想要开口问什么的程度。按理说，在整个公司里，这种一天之内需要去多个不同的地方办事的情况对于除林子娴之外的每个人都不算少见，哪怕是平时主要在办公室里工作的韩霜也曾经遇到过需要在一天之内连续去两个地方办事的情况。汤涌根本不应该对这种事感到奇怪，更没必要问那么多细节方面的事。哪怕他本人和汤涌目前都还没有亲自去过这一家平时主要由王腾飞负责联络、负责跑各项业务的工厂，汤涌也完全没有必要直接开口问这种足够简单的问题。

“报销的事，肯定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王腾飞伸出筷子，夹起好几根面条，一把将几根隐约闪烁着油光的面条一同吸进嘴里，迅速地将几根面条咀嚼完毕并吞咽下去，再用勺子舀起一勺面汤，把同样泛着油光的面汤倒进嘴里。

“只要咱们把程序里面的发票全都保存好，再把它们一起发给钱总或者施姐，钱总肯定能给咱们报销！钱总也知道，咱们从创业基地这边打车去恒兴厂，距离足够远，车费也肯定不会低的！我、齐哥和胖子平时在每一家工厂之间来回跑的时候，基本都是这样！只要能把发票留好，钱总都会给我们报销的！程序里面的打车记录当中也能查到每一段路程的起点和终点，不会有假！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嗯……那就再好不过。”

汤涌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抬起手掌，把自己面前的碗向前方一推，随即把目光投向自己摆放在桌角上的手机。看到手机屏幕上连续弹出的几条新消息之后，他立刻抬起手掌，先用手掌把屏幕盖住，再用手指把手机翻过来、让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那么……这一批货……目前是……出什么问题了呢？还需要……我们三个……一起赶过去再次核实情况？”

“从目前来看，我们交给恒兴的这一批合同当中出的问题还真不小！”

王腾飞当即露出很不耐烦的表情，抬起手掌，一巴掌拍在桌边，随即一把抓起自己手边的饮料瓶，用力喝下一大口饮料，再把饮料瓶往桌子上面一拍。

“光是我自己在抽样检查当中发现的问题产品，就至少有两种！其中一种产品，是生产线上的工人在正式开始生产之后把一部分货的尺码搞错了，导致不同尺寸的产品的最终数量和客户要求的数量不符！另外一种产品更搞笑，是工人拿到我们给的图纸之后压根没把图纸完全看仔细，从而把产品的配色给弄错了！我抽出来的那些样品当中都至少有一半的配色是有严重差错的！现在，这两种产品肯定全都不可能按时按量地交货，除非工厂那边能答应抓紧时间率先重新生产我们的货！而且，我们现在还保不准，这批货里面的其他产品也都可能有问题呢！”

“啊？竟然会……出这么多……这样的问题？”

汤涌露出很夸张的惊讶表情，两只眼球几乎快要从眼眶中飞出来。他忍不住转过头，看向齐承光，像是要向齐承光确认这件事。

“没错。”

齐承光稳稳地点头，同样放下自己手中的筷子，把筷子平放到大碗的边缘，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伸出一根手指，用指尖连续指点桌子边缘空出来的部分。

“这一批货的生产，有很严重的问题。在正常情况下，如果工厂能够仔细地按照他们自己平日里的生产标准来认真生产，这些问题根本就不应该发生。这说明，恒兴工厂那边很可能根本就没有认真对待我们的这一批货。”

汤涌忍不住转过身，把自己的上半身朝向齐承光，整个身躯倾斜着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把眼角的余光投向王腾飞，确认王腾飞和齐承光脸上显露出来的表情已经变得一模一样，随即坐直自己的上半身，并把手掌平放到桌边。

“钱总本来是打算亲自去恒兴厂一趟，也打算当面去和厂长、车间主任和几个负责生产线的班组长仔细谈的，”齐承光继续说，“但是，他说，他今天突然有其他重要的事，还必须亲自当面去处理。所以，他只能先让我们三个一起过去，并且让我们用最短的时间把整批货都彻底地检查一遍，再把有明显问题、客户绝对不可能接受的货全都先挑出来、单独分开放。他说，我们三个最好争取在今天之内把这件事做完，再把每一种产品的不合格率统计出来。做完这件事之后，我们才能考虑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如果问题真的严重到难以弥补的程度，他再亲自开车到这边来找厂长。”

“是啊，”王腾飞也用力地点头，语气开始放慢，音量也开始降低，既像是有些泄气、也像是已经重新冷静下来，“我们这一次，不仅要查出整批货当中到底有多少有问题的货，还要尽可能地查出问题的根源到底在什么地方，也就是确认是不是生产线当中的流程存在问题。只要能查出这一点来，我们就有更多的依据向工厂提出索赔，就可以争取把客户那边带给我们的损失降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