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希仁安排完了协助“胶东十八飞骑”掘地道进入祥泰洋行的地下室,神不知鬼不觉地窃取“二狗子”海上缉私队队长冈本碧云助大尉存放在那里二十四颗大肚匣子的事情后,唯一的重要事情就剩下联系上方世贤,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电台转移出来了。
苏希仁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有些烦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像冰冷的蛇一般,悄然爬上他的脊背。苏希仁给方世贤挂电话,警署的接线员说方股长不在。苏希仁没有办法,把方世贤可能去的地方想了一遍,都转了一圈儿,结果都是失望。此时,苏希仁的心里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滋味,就是感觉心里头堵得慌。他戴着一顶破草帽,遮住了大半啦脸,在散发尿臊味的小巷中走着,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将青石板踩穿。
狭窄逼仄的小巷里,冷风如同一把把锐利的冰刀,肆意地切割着空气。寥寥无几的行人,也都裹紧衣衫,匆匆而行,似乎这冰冷的街巷里藏着无尽的恐惧。苏希仁的身影在这灰暗的背景下,显得尤为孤独与急切。他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像是被岁月刻下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他的嘴角叼着一支旱烟袋,可那袅袅升起的烟雾,并未驱散他心头的阴霾。他满脸愁容,怏怏不乐地将双手抄进破旧的袖子里,每迈出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的枷锁,脚步沉重而迟缓。此刻的他,就像一匹在漫长旅途中迷失方向却仍固执前行的老马,凭借着仅存的一丝本能,不知不觉间,来到了福记干货货栈附近。
正当苏希仁满心焦虑,不知前路该如何迈进时,一阵仿若来自地狱深渊的“轰轰隆隆”巨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死寂的空气。那声响极具破坏力,震得他脚下的青石板剧烈颤抖,仿佛大地都在这股力量下屈服。苏希仁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惊恐地瞪大双眼,四处张望,试图探寻这恐怖巨响的来源。与此同时,街边不知谁家的窗户玻璃,在这强大的震动下瑟瑟发抖,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紧接着,“稀里哗啦”,几块玻璃不堪重负,瞬间崩裂,碎片散落一地,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寒光。街道上的行人瞬间乱作一团,有的被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呆立在原地,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无助;有的则慌不择路,匆忙躲到墙旮旯里,身体因害怕而微微颤抖,却又抑制不住好奇与恐惧,探头探脑地向外窥伺。
刹那间,苏希仁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声巨响震得脱离了躯壳,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绝望。他清楚地记得,他曾万分谨慎地嘱咐报务员蒯二牛,把手榴弹的拉火弦挂在电台上,精心布设了一个陷阱,只为防备不测。如今手榴弹突然爆炸,不用多想,必定是小鬼子或者“黑狗子”冲进了货栈搜查,发现了电台,才触发了这场致命的爆炸。
恐惧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可苏希仁来不及有更多的思考,双腿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撒开腿就朝着货栈的方向狂奔而去。他边跑边在心底疯狂祈祷,祈求上苍,但愿是那些可恶的小鬼子或者“黑狗子”触发了陷阱,而不是自己的同志和小鬼子或者“黑狗子”拼了个同归于尽。苏希仁每一步都迈得急切而慌乱,仿佛在与死神赛跑。
苏希仁狂奔至巷口,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他刚停下脚步,便瞧见几个端着辽十三步枪的汉奸宪兵,如恶犬般气势汹汹地从面前跑过。苏希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赶忙紧贴着墙旮旯,身子微微下蹲,屏住呼吸,生怕被那些汉奸宪兵发现。待汉奸宪兵的身影消失了,苏希仁才缓缓探出头,目光急切地向福记干货货栈望去。这一望,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晃,差点直直摔倒在地。只见仅仅十几丈开外的福记干货货栈后院,一股巨大的烟尘如狰狞的怪兽般冲天而起,尘土漫天飞舞,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掩埋。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混杂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让苏希仁一阵作呕。货栈的轮廓在烟尘中若隐若现,一片狼藉,仿佛遭受了一场残酷的洗礼。
蒯二牛那孩子究竟逃出来了没?这个念头如同一把重锤,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苏希仁的心,令他忧心如焚。硝烟飘过,呛得人喘不过气来,可他却浑然不觉。此刻,家近在咫尺,却成了他不敢靠近的禁地,他害怕被左邻右舍瞧见,更怕落入“黑狗子”的视线,暴露身份。
苏希仁下意识地将双手抄进破旧的袖子里,试图汲取一丝温暖,嘴里叼着那杆旱烟袋,碳火不知何时早已熄灭,他却依旧机械地含着,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苏希仁佝偻着身子,缓缓蹲在墙角旮旯,周围弥漫着刺鼻的污水味和腐臭味,可他全然不顾,眼睛死死地盯着福记干货货栈门口。那里汉奸宪兵和“黑狗子”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来回乱窜,叫嚷声、脚步声交织成一片。苏希仁的心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揪得更紧,每一秒都被无尽的煎熬填满,蒯二牛的安危像一团迷雾,笼罩着他,让他无法挣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四周弥漫着令人不安的嘈杂。警署的卡车和毓璜顶医院的救护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进这条狭窄的街道,刺耳的刹车声更让人们心惊胆战。车轮扬起的尘土,与原本渐渐消散的硝烟交织在一起,肆意飞舞,在空气中弥漫,让人愈发觉得压抑。
没过多久,福记干货货栈的大门“吱呀”一声被粗暴地推开,几个大汉抬着一副担架匆匆走出。担架上的人浑身沾满了泥土和灰尘,活像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怪物,虽未身着“黑狗子”的制服,可苏希仁只一眼,便如遭雷击,瞬间认出那竟是警署特务科行动股股长钱多铎。
苏希仁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心中暗自思忖:原来不是小鬼子宪兵队干的,是这个王八孙子揍儿的捣的鬼!苏希仁的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在心底恶狠狠地念叨:嘿嘿……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时候一到,报应马上就来!苏希仁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愤怒,有快意,更有对未知局势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