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强被捕的消息在曙光中学炸开了锅。但诡异的是,学校官方对此保持沉默——没有通报,没有说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四清晨,林深走进校园,空气里弥漫着不安的气息。学生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老师们面色凝重地快步走过。他注意到,教学楼前的公告栏上,一张通知被匆匆贴上去,又被人撕掉了,只剩边角残留的胶水痕迹。
周寻比他到得更早。少年站在公告栏前,盯着那片残胶,眼神阴沉。
“写了什么?”林深问。
“说张老师‘因个人原因’暂时停职。”周寻冷笑一声,“‘个人原因’。他们还在包庇。”
“王警官那边——”
“王警官被调走了。”周寻打断他,“今早的事,借调到郊区派出所,三个月。”
林深心里一沉。这么快就动手了?他拿出手机给王警官打电话,关机。
“不只是他。”周寻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你自己看。”
那是今天凌晨打印的内部通知,不知被谁塞进了周寻的书包。上面写着:因工作需要,王建国同志即日起借调至青山镇派出所,原案件移交专案组处理。落款是分局政治处。
“专案组是谁的人?”林深问。
“不知道。”周寻把纸揉成一团,“但肯定不是我们的人。张志强昨天刚招供,今天王警官就被调走。时间掐得刚刚好。”
林深沉默了几秒。他想起苏晴说过的话——“别相信任何人,包括警察里可能有他们的人。”
“张志强现在在哪?”
“昨晚就被转走了。王警官最后一条短信说送到市局,但之后就没消息了。”周寻看着他,“学长,我们被隔离了。证人、证据、警察,全被切断了。”
林深强迫自己冷静。上一世办案时他遇到过类似情况——当犯罪网络渗透到系统内部,常规手段就会失效。但这一世不同,他们有备份。
“U盘还在。”林深压低声音,“我藏的地方只有我知道。”
“但光有U盘没用。”周寻说,“需要有人能把它公开。王警官说的媒体联系人,我们联系不上。”
两人沉默地站在公告栏前,周围的学生像潮水一样流过,没人多看他们一眼。林深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庞大的系统面前,两个高中生能做的实在太少。
“周寻!”秦雨从教学楼里跑出来,脸色发白,“我妈刚打电话说,有人往家里寄了封信。”
“什么信?”
“没细说,但她声音在发抖。”秦雨把手机递过来,“让我马上回家。”
林深接过手机,翻到短信记录。秦雨妈妈发来一张照片——信封上没写寄件人,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最后一次警告。管好你的嘴,管好你女儿。”
信封里还附了一张照片:秦雨昨天放学路上被偷拍的背影。
“他们还在跟踪你。”林深说。
“我知道。”秦雨的手在发抖,但声音还算镇定,“但我不怕。周寻教我的防身术我都记得,录音笔我也随身带着。”
周寻握住她的手:“今天别上课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你也有课——”
“课不重要。”周寻的语气不容反驳,“学长,你呢?”
林深正要回答,手机震动起来。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林深同学?”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陌生但彬彬有礼,“我是李国华。晨曦教育基金会的,你可能听说过我。”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示意周寻和秦雨安静,自己走到一边。
“李理事长,有什么事?”
“想请你喝杯茶。”李国华的语气轻松得像在约老友,“有些误会需要澄清。关于张志强老师的事,关于你手里的某些...东西。”
“我手里没什么东西。”
“林深,别谦虚。”李国华笑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比周寻还聪明。所以我才先找你,而不是找他。聪明人知道怎么选择对自己有利。”
“我不需要——”
“先别急着拒绝。”李国华打断他,“我知道你转学来曙光不是为了学习。你的档案有些...特殊。三中查无此人,学籍号是空号。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深后背一阵发凉。他们查到了。
“我是个普通学生。”
“普通学生能伪造档案?普通学生能一个人查案?”李国华的声音依然温和,“林深,我不知道你是谁派来的,但我们可以合作。你要什么?钱?保送名额?还是...真相?我都可以给你。”
“我要的你不肯给。”林深说。
“你要什么?”
“让那些女孩的案子重新调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李国华叹了口气:“太理想主义了。林深,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你手里的U盘,里面的东西如果公开,毁掉的不只是几个人,是很多家庭。那些女孩已经开始了新生活,你翻旧账,只会把她们重新拖进泥潭。”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能查到这些?”李国华的声音突然变得意味深长,“一个高中生,转学几天,就能拿到我们藏了几年的证据?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林深脑子里。
“什么意思?”
“苏晴为什么选你?为什么偏偏在你要查的时候出现?”李国华轻笑一声,“林深,你被利用了。有人想借你的手,达到自己的目的。你只是颗棋子。”
“我不信。”
“信不信随你。”李国华说,“但我给你24小时考虑。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还没想通,后果自负。不只是你,还有周寻,秦雨,周寻的母亲...你知道我们能做到。”
电话挂断了。
林深握着手机站在操场边,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温暖。李国华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你被利用了。”
苏晴的出现确实太巧了。那个U盘,那些证据,像是专门等着他去发现。如果这一切都是某个人的布局,那这个人是谁?目的是什么?
“学长?”周寻走过来,“谁的电话?”
林深犹豫了一下:“李国华。”
周寻的表情变了:“他说什么?”
“给我24小时考虑。交出U盘,既往不咎。”林深没有提“被利用”的事,现在说出来只会让周寻更乱。
“你不会交的。”周寻说。
“不会。”林深看着他的眼睛,“但我们得重新评估情况。有些事不对。”
“什么事?”
林深沉默了几秒:“苏晴。她的出现太巧了。还有那些证据,像是被安排好让我们发现的。”
周寻愣了一下:“你怀疑她是陷阱?”
“不确定。但李国华说得对——一个高中生,转学几天,就能拿到他们藏了几年的证据,确实太顺利了。”
“也许只是我们运气好。”
“也许。”林深说,“但我们不能赌。”
秦雨走过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怎么了?”
“没事。”周寻抢先回答,“先送你回家。”
三人走出校门。林深注意到,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又出现了,停在老位置。车窗深色,看不清里面,但车牌号换了——不是668,而是另一个本地牌照。
他们没再说话,但步伐都加快了。
送秦雨到家后,周寻和林深往学校走。经过一条小巷时,周寻突然拉住林深的胳膊,把他拽进巷子里。
“有人跟踪我们。”他压低声音,“从学校出来就一直跟着。”
林深假装没发现,继续往前走。余光里,他看到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在巷口徘徊,假装看手机。
“跑。”林深说。
两人同时转身,朝巷子另一头狂奔。身后传来脚步声——灰色夹克追了上来,但没喊叫,像受过训练。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两米多高。周寻二话不说,踩着一个废油桶翻了过去。林深紧随其后,落地时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
“这边!”周寻拉着他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绕,最后从一家杂货店的后门穿出去,混进菜市场的人流里。
确认甩掉跟踪者后,两人靠在菜摊边喘气。
“他们急了。”周寻说。
“嗯。”林深揉着膝盖,“李国华给24小时,不是让我们考虑,是让我们害怕。这24小时里,他们会不断施压,直到我们崩溃。”
“那我们怎么办?”
林深想了想:“找苏晴。如果她真是被人安排来送证据的,那她背后还有人。找到那个人,也许能弄清楚全局。”
“怎么找?”
“她说过继续卧底,有消息会联系我。”林深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我们得主动。你知道她可能在哪吗?”
周寻摇头:“但我爸笔记本里提到过她,说‘关键证人,住城南老区’。”
“那就去城南。”
两人顾不上吃饭,坐公交车穿过半个城市。城南是老城区,街道狭窄,房屋破旧。他们按照笔记本里的线索,找到了一条叫“柳巷”的弄堂。
苏晴住的地方在弄堂尽头,一栋旧楼的顶层。门是虚掩的,林深推门进去,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抽屉被翻出来,衣服散落一地,床垫被掀开,连地板都有被撬过的痕迹。有人比他们先到。
“苏晴?”周寻喊了一声,没人应答。
林深走进厨房,看到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旁边是两盒药——抗抑郁药和安眠药。水杯还是温的。
“她刚走。”林深摸了摸杯壁,“或者...被带走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一条新短信,发件人是苏晴的号码:
“别找我。他们什么都知道。你们也危险,快跑。”
林深立刻回拨,关机。
他站在满地狼藉的房间里,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无力。如果苏晴都被控制了,那他们还能信任谁?
“学长。”周寻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你看这个。”
那是张照片,压在床垫下面,差点被搜走的人漏掉了。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警服,站在警车前微笑。
林深接过照片,翻到背面。上面写着一行字:
“2003年,王建国。”
是王警官年轻时的照片。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照片上的背景——警车车牌,以及警车后面那栋建筑的大门。
林深盯着那扇门,瞳孔慢慢放大。
“怎么了?”周寻问。
“这个地方...”林深指着背景里的大门,“我见过。”
“哪里?”
“李国华说的那个地方。晨曦基金会组织的活动地点。”林深抬头看着周寻,“苏晴在暗示什么?”
周寻也愣住了。如果苏晴藏着王警官的照片,而且照片背景是基金会的地点,那说明——王警官和苏晴可能有关系。
但王警官不是说他在查旧案时才认识苏晴吗?
“学长,”周寻的声音有些发抖,“王警官...能信吗?”
林深没有回答。他突然想起李国华说的话——“你被利用了。”
如果王警官也是局中的一环,那他接近他们、帮他们查案,到底是为了正义,还是别的目的?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林深把照片装进口袋:“先回去。这件事,谁都不能说。”
“连秦雨都不能?”
“不能。”林深看着他,“在搞清楚之前,谁都不能信。”
两人离开苏晴的住处,消失在城南的夜色里。身后,旧楼的灯一盏盏亮起,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