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楼后院,柳七带回的消息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我那老友早年跑苗疆商路,确实听说过‘画皮客’的名头。”柳七压低声音,胖脸上难得露出凝重之色,“据他说,这一脉易容术传自南疆某个古老部族,能削骨改容,以假乱真。但传承极严,每代只收一徒,且师徒之间往往以父子相称。”
“阿蛮,关于易容术的事儿你知道吗?”沈凌玥问。
“知道一些,但是不太清楚。”
柳七继续说道,“上一代画皮客,约莫二十年前曾在滇南一带活动,后来销声匿迹。有传言说他收了两个弟子,一个留在苗疆,另一个却不知所踪。”
“两个弟子?”萧珩眼神一凝。
“对。据说那大弟子天资极高,青出于蓝,但心术不正,被师父逐出师门。后来师父带着小弟子隐居,再未现世。”柳七顿了顿,“我那老友还说,画皮客有一种独门秘技,能用特殊材料制作‘人皮面具’,戴上后可完全模仿另一人的容貌、声音,甚至能通过长期练习,模仿其生活习惯、言谈举止。但制作过程极为繁琐,需耗费数月乃至半年,且需要被模仿者长期相处,细致观察。”
沈凌玥心中一动:“半年……周明远五年前曾告假三个月,但那是五年前。若半年前有人开始模仿他……”
“周明远这半年频繁去城外别庄‘静养’。”萧珩接口,“很可能就是被那易容师挟持,每日观察模仿,同时被人取代了身份。”
“那真正的周明远……”阿蛮皱眉,“还活着吗?”
“若那易容师想彻底取代他,多半会留活口,以防万一。”谢云辞道,“毕竟死人无法提供日常细节。但若周明远发现了真相,就难说了。”
正说着,后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茶楼的小伙计跑进来,气喘吁吁:“掌柜的!外头……外头来了个人,说是周府派来的,要见翠儿姑娘!”
众人对视一眼。萧珩道:“让他进来。”
片刻,一个穿着素服的中年仆役被带进来。他脸色疲惫,但神态还算镇定,对沈凌玥行礼道:“沈掌柜,小的是周府的外院管事,姓陈。奉老爷之命,来接翠儿回府。”
“老爷?”沈凌玥心头一跳,“哪个老爷?”
陈管事道:“自然是周明远老爷。老爷今日一早回府了,说前些日子是出城访友,不想途中遇雨,染了风寒,在朋友庄上养了几日,竟不知家中已办起了丧事。如今误会已清,老爷让小的来接翠儿回去。”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心中都翻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却都维持着镇定。
沈凌玥微微一笑:“原来是周大人无恙归来,真是可喜可贺。翠儿姑娘昨日受了惊吓,在我们茶楼歇了一晚,如今还在睡着。待她醒了,我派人送她回去便是。”
陈管事有些为难:“这……老爷吩咐,务必今日接回。”
“陈管事放心,周大人既已平安归来,翠儿姑娘回去不过是早晚的事。”沈凌玥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她受惊过度,大夫说要静养一日。周大人宽厚,想必也不愿见下人带病当差。”
陈管事犹豫片刻,终是点头:“那便有劳沈掌柜了。小的回去复命。”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阿蛮立刻道:“周明远‘复活’了?那棺材里的蜡像……”
“果然来了。”萧珩冷笑一声,“他没想到翠儿会撞破他的行迹,索性将计就计,以‘出城访友’为借口,重新‘活’过来。这样一来,蜡像之事可以推到夫人或下人身上,说他根本不知情,是有人要谋害他。”
“苏婉容会配合吗?”谢云辞问。
“她没得选。”沈凌玥道,“她若说出真相,便是谋害亲夫的罪名。那假周明远正是拿捏了这一点,才敢大摇大摆回来。”
“我们怎么办?”阿蛮握紧刀柄。
萧珩看向沈凌玥:“去会会这个‘周大人’。”
沈凌玥点头:“正好,看看他到底有几分像。”
她转向柳七:“你留在这里,看好翠儿,别让她出门。阿蛮随我们同去,见机行事。”
一行人再次前往周府。
这一次,周府门口的白幡已经撤去大半,只余几盏素白灯笼。门房通报后,很快有管事引他们入内。
正厅里,香案和灵堂已撤得干干净净,仿佛那场丧事从未发生过。一个身着家常绸衫、面容沉稳的中年男子坐在主位上,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茶。
正是“周明远”。
见他们进来,他放下茶盏,起身拱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萧公子、萧姑娘,昨日有劳二位亲来吊唁,周某心中感激。只是闹了场误会,让二位白跑一趟,实在惭愧。”
萧珩还礼,语气平和:“周大人言重了。大人无恙归来,才是万幸。只是这‘误会’未免离奇,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明远”叹了口气,请众人落座。他神态自然,言谈从容:“说来也是周某大意。半月前,我收到一封老友来信,邀我去城外山庄小聚。那老友是早年同窗,如今隐居山中,周某便欣然前往。谁知在山中住了几日,突降大雨,山洪阻路,困在山庄里出不来。更不巧的是,我随身带的仆从染了急病,无法下山报信。待雨停路通,已是七八日后。我赶回城中,才知道家中竟已为我办起了丧事!”
他说着,脸上露出既无奈又感伤的神色:“定是那日我走得急,只跟夫人说了声‘出城访友’,夫人误以为我是寻常出门,几日不归便慌了神。加上府中下人以讹传讹,竟弄出这般荒唐事来。我已责骂了夫人,也处置了几个多嘴的下人。唉,家宅不宁,让二位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