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和沈凌玥也翻墙而入。后院不大,正中一间正房,亮着昏黄的烛光。三人潜行至窗下,从窗纸缝隙往里看——
房中陈设简单,一张床榻,一张桌案,一个人正坐在桌案前,低头写着什么。那人穿着粗布衣衫,背影消瘦,头发花白,竟是个老者。
不是周明远。
萧珩使了个眼色,阿蛮绕到门口,轻轻推开门。门没锁,她闪身而入,萧珩和沈凌玥紧随。
那老者听见动静,猛地回头,一脸惊惧。他约莫六十来岁,面容清癯,眼中满是疲惫和警惕。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他声音沙哑。
萧珩亮出一块令牌——不是皇城司的官令,而是一块普通的铜牌,上面刻着“听雪楼”三字。这是柳七给众人准备的,方便行事。
“我们是来查案的。”萧珩沉声道,“老人家,你为何一个人住在这里?周明远周大人,你可认识?”
老者听到“周明远”三字,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他盯着他们看了片刻,忽然苦笑起来。
“你们……是来找周大人的吧?”他叹了口气,“他不在。他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他去哪了?”沈凌玥问。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也不知道。最后一次见他,是两个月前。那天晚上,他匆匆跑来,浑身是血,让我帮他藏一件东西。我把他藏在地窖里,第二天他就不见了。”
“什么东西?”萧珩问。
老者站起身,走到墙角,移开一个破旧的柜子,露出一块松动的地板。他掀开地板,下面是一个浅浅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油布包裹。
“就是这个。”老者取出包裹,递给萧珩,“他说,若有人来找他,就把这个交给来人。若没人来,就让我烧掉。”
萧珩接过包裹,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账册,封面上写着“盐铁课税私录”几个字。
沈凌玥心头一跳。
萧珩翻开账册,快速浏览几页,眼神渐冷。账册上详细记录了近三年来泽州盐铁司每一笔课税的收支,有些条目后面用朱笔圈出,旁边标注着“入私库”“分润州衙”“孝敬上峰”等字样。
“这是周明远暗中记录的贪墨证据。”萧珩合上账册,看向老者,“老人家,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和周明远是什么关系?”
老者苦笑:“我是周家的老仆人,从小看着明远长大。他父母去世后,我就在这庄上看守。半年前,他突然来找我,说有要紧事,让我帮他守一件东西。他说,有人想害他,他若出事,让我把这东西交给可信之人。”
“那两个月前他浑身是血跑来……”
“那天晚上,他慌慌张张跑来,说被人发现了,必须马上躲起来。我把地窖清空让他藏进去,又给他送了些吃食。第二天一早,我再去时,他已经走了,只留下这包裹。”老者眼眶发红,“我以为他逃出去了,可后来再没消息。这庄上偶尔有人来搜查,我都装作不知。直到前几天,听说城里给他办了丧事……我就知道,他多半是……遭了毒手了。”
他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沈凌玥心中大恸。原来周明远早就察觉危险,留下证据,却终究没能逃脱。
“那账册上的人,你可知道都有谁?”萧珩问。
老者摇头:“明远不让我知道太多,只说若有人问起,就说他死了,什么都别管。”
萧珩沉默片刻,道:“老人家,这东西我们带走了。你放心,我们会给周明远一个公道。”
老者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远说过,那要害他的人,是个‘画皮’的妖怪,能变成任何人的模样。你们要小心。”
画皮客。果然。
三人带着账册,连夜返回泽州城。
途中,沈凌玥问萧珩:“你打算怎么办?这账册涉及盐铁司、州衙,甚至可能牵涉更高层的人。”
萧珩握着账册,目光深邃:“皇城司本就是天子耳目,专查官员阴私。若这账册属实,泽州官场,怕是要地震了。”
“可我们眼下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现在的周明远是假的。”阿蛮道,“账册只能证明周明远在查贪墨,不能证明他被顶替。”
“那就找证据。”萧珩看向远处若隐若现的泽州城灯火,“周明远若两个月前就失踪了,那这两个月在府里活动的‘周明远’,必然是假的。我们需要找到那个假的真面目。”
沈凌玥忽然道:“周明远留下账册,会不会也留下了别的线索?比如,关于那个易容师的身份?”
萧珩想了想:“回去让柳七再查。那易容师若真是画皮客的传人,必定有迹可循。”
回到听雪楼时,已是深夜。谢云辞还没睡,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
萧珩将账册递给他看。谢云辞翻了几页,面色凝重:“这东西若交上去,泽州官场怕是要血流成河。”
“先不急着交。”萧珩道,“我们需要先抓住那个假的周明远,拿到他易容的证据,才能证明周明远已死,这份账册才有公信力。”
沈凌玥靠在椅上,连日奔波让她疲惫不堪,但脑子还在转。
“那个小厮阿福。”她忽然道,“他是关键。如果他每天往返别庄和城里,一定知道些什么。”
萧珩点头:“明天一早,让柳七查阿福的下落。”
谢云辞端来一碗热汤,递给沈凌玥:“喝了,早些歇息。”
沈凌玥接过,轻声道谢。谢云辞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却什么都没说。
萧珩看了一眼,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