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萧珩带着阿蛮和周府的一个老仆上了青溪山庄后山。
沈凌玥本想同去,被谢云辞拦住了。他看着她眼底的青色,温声道:“你一夜未眠,再这么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我去,有什么发现立刻回来告诉你。”
沈凌玥想说什么,谢云辞已经转身跟上了萧珩。
她站在听雪楼后院,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感到一阵眩晕。柳七连忙扶住她:“掌柜的,你可不能倒下。案子还没完呢。”
沈凌玥定了定神,点点头,回房歇了半个时辰。可哪里睡得着?脑子里全是周明远的事,还有那个被关在柴房里的小姑娘。
她起身,去找翠儿。
翠儿这几日在听雪楼住着,气色好了些,但眉眼间仍是化不开的忧愁。见沈凌玥进来,她连忙起身。
“翠儿,我问你件事。”沈凌玥坐下,“周府的小姐,你知道关在哪里吗?”
翠儿一愣:“小姐?不是一直跟着夫人住在内院吗?”
沈凌玥摇头:“那个假周明远说,小姐被关在后院柴房里。”
翠儿脸色刷地白了,眼泪瞬间涌出来:“他、他怎么能……小姐才八岁啊!夫人、夫人知道吗?”
“夫人可能不知道,或者知道也无力阻止。”沈凌玥轻声道,“等萧珩他们回来,我们就去救小姐。”
翠儿用力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沈掌柜,夫人她……她真的不是坏人。她只是、只是太害怕了。那假老爷肯定威胁她,说若敢说出去,就把小姐卖掉,还说、还说老爷是被他杀的,若是官府来了,就说是夫人与人合谋害死了老爷……夫人无依无靠,只能听他的。”
沈凌玥心中暗叹。苏婉容的恐惧,她早已看透。一个弱女子,被人用丈夫的命、女儿的命、自己的命三重威胁,能撑到现在不崩溃,已是难得。
临近午时,萧珩一行人回来了。
沈凌玥迎上去,看到萧珩脸色凝重,心头一沉:“找到了?”
萧珩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她。
那是一块成色极好的青玉,雕着竹纹,背面刻着一个“远”字。
“在山后松林里挖出来的。”萧珩声音低沉,“尸骨已腐朽,但从衣着和这块玉佩看,确是周明远。谢太医查验过,颈骨有刀伤,一刀毙命。”
沈凌玥握着玉佩,指尖发凉。虽然早知结果,但亲眼见到证据,仍觉心中悲凉。
谢云辞走过来,轻声道:“死亡时间约两个多月,与云鹤所说相符。我已让人将遗骨收敛,暂存在义庄,待案子了结后再正式安葬。”
沈凌玥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那小姑娘呢?”
“还没救。”萧珩道,“等你一起。周府如今大乱,假周明远被我们抓了,府中下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贸然去救,恐生变数。”
沈凌玥明白他的意思。周府里还有云鹤的同党吗?还有被收买的人吗?贸然行动,可能让那小姑娘陷入危险。
“我有个主意。”她道。
午后,一辆马车停在周府门口。
沈凌玥扶着苏婉容从车上下来。苏婉容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整个人摇摇欲坠。她身旁跟着翠儿和几个听雪楼的伙计。
门房见是夫人,连忙开门。苏婉容一言不发,径直往内院走去。她身后,几个伙计紧紧跟随。
到了内院正房,苏婉容屏退下人,只留翠儿和沈凌玥。门一关上,她整个人就瘫软下来,被翠儿扶住。
“夫人,”沈凌玥低声道,“小姐在哪里?”
苏婉容眼泪簌簌而下,声音颤抖:“后、后院西北角的柴房……钥匙在我这里,但我不敢去开,我怕、怕他……”
她抖着手从袖中摸出一把钥匙。沈凌玥接过,交给翠儿:“你去,带小姐从后门走,马车在那里等着。”
翠儿点头,飞奔而去。
苏婉容看着沈凌玥,忽然跪了下来。沈凌玥连忙扶她,她却不肯起,抓着沈凌玥的衣袖,泪如雨下。
“沈掌柜,我、我对不起明远……我早就发现他不是明远了,可我不敢说……他威胁我,说要杀了我女儿……我、我每晚都做噩梦,梦见明远回来找我……我……”
沈凌玥心中酸涩,蹲下身,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夫人,你起来。这件事,不怪你。换了任何人,面对那种情况,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苏婉容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沈凌玥等她哭声稍歇,才轻声道:“夫人,那个假周明远,我们已经抓到了。真正的周大人的遗骸,也找到了。我们需要你开口,指证那个假周明远这半年在府中的所作所为。只有这样,才能还周大人一个公道。”
苏婉容怔怔看着她,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约莫两炷香后,翠儿抱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从后门上了马车。那孩子脸色蜡黄,眼神呆滞,被翠儿紧紧搂在怀里,一言不发。
马车驶离周府,直奔听雪楼。
后院正房里,谢云辞已经准备好热水、干净衣物和安神的汤药。翠儿抱着小姐进去,小心地给她擦洗、喂药。那孩子始终不说话,但被翠儿抱着时,小小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
沈凌玥站在门外看着,心中酸楚。才八岁的孩子,被关了几个月,不知受了多少惊吓。
萧珩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苏婉容那边安排好了?”
“嗯。柳七带人守着,不会有事。”沈凌玥轻声道,“等她情绪平复些,就让她把一切都写下来,签字画押。”
萧珩点点头,看着屋内那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小时候,也被关过。”
沈凌玥一怔,转头看他。
萧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幽深,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嫡母把我关在柴房里,三天不给饭吃。那时候我才六岁,以为要死了。后来是有人偷偷塞了个馒头进来,才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