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垣微微摇头:“张兄好意,秦某心领。但这仙赐丹太过贵重,还请张兄收回。”
张狂儒摆摆手:“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再说了,我把你当成朋友,我天师府出点药,也是应该的。”
他见秦垣还要推辞,忽然话锋一转:“这样吧,左右无事,秦兄陪我去外面走走?散散心。这丹药你就先收着,回来再说。”
他说完,也不等秦垣答应,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别带太多人。我这人怕吵。”
孙有为和冯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张狂儒此人,虽然屡次相助,但行事向来莫测高深。今日突然送来仙赐丹,又单独约秦垣出去,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走走”。
“老秦……”孙有为压低声音,“此人不会没由来地与你交好。仙赐丹这种级别的宝物,他随手就送,背后必有缘由。你现在的状况,不宜单独行动。”
冯剑也道:“是啊秦兄,我陪你去。”
秦垣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来。
他走到桌边,将那只玉盒合上,收入怀中。
老实说,他很需要这枚丹药。
不仅可以治好他的伤,甚至可以让他修为进一步精进。
这样对上徐造化的时候,可以增加胜率。而且不至于动用那个他不想施展的道术。
秦垣衬一少许,然后对孙有为和冯剑道:“老孙,老冯,我去去就回。张兄若真想害我,不必等到今日。”
他说完,便跟着张狂儒出了门。
孙有为和冯剑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消失在巷口,脸色都不太好看。
“老孙,你说张狂儒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冯剑忍不住问。
孙有为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长长地叹了口气:“张狂儒脾性古怪,但愿对老秦是没有恶意。”
帝都的夜晚,喧嚣已经退尽。
秦垣跟在张狂儒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街巷,拐入一处相对僻静的河畔。
张狂儒在河畔的石栏上坐下,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秦垣依言坐下。沉默了片刻。
“秦兄,”张狂儒率先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徐载道和赵千声、赵千钧的事,虽然被元真道派压下去了,但该知道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
秦垣的呼吸微微一滞,却没有接话。
张狂儒继续道:“元真道派对外说他们是遭遇了旁门左道的暗算,死得壮烈。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不过是个幌子。南郊那片战场,虽然被处理的很好,但是瞒不过我。那残留的道术痕迹,既有茅山的雷法,又有殷元帅一脉的传承,甚至还有星斗道术的气息,这些可都不是旁门左道的手笔。”
他转过头,目光直视秦垣:“是你做的,对吧?”
秦垣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南郊那夜的血与火,想起徐载道临死前的疯狂。那些记忆还鲜活地烙在他的脑海里,如同刚刚发生过一般。
“是。”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徐载道抓走我的朋友,逼我现身,又布下陷阱要杀我。我反击,他死了。”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修饰,只是将事实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说完之后,他看向张狂儒,等待着他的反应。
张狂儒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仿佛早已料到。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拍了拍秦垣的肩膀:“还真是徐载道的作风,够卑鄙。秦兄,日后若有人因此事为难你,我张狂儒,会为你作证。”
秦垣一怔:“作证?”
“作证你是被逼反击,作证徐载道设陷阱在先。”张狂儒的语气罕见地认真,“元真道派势大,但天师府的面子,他们还是要给的。”
秦垣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张狂儒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哈哈一笑,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帮你,其实有我的理由。”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这人不错,值得交个朋友。”
第二根手指:“第二,你师父杜三思道长,与天师府,尤其是我爷爷,有过一段交情。老爷子曾言,杜道长是真正的大德之士,只可惜天不假年。我敬重他,也敬重他的传人。”
第三根手指竖起时,张狂儒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眼中闪过一丝少见的凝重:“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也知道,我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此番没办法和徐造化交手。但这几年来,元真道派势大,我天师府的名望直线日下。长此以往,世人便只知元真而不知玄一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秦垣:“所以,我需要你赢。需要你胜过徐造化。哪怕不能赢,也要让天下人知道,元真道派并非不可战胜。只有压一压他们的锐气,才能让道门重新回到平衡的轨道上来。”
“我会尽力的。”秦垣声音冷厉。
而且,他会让徐造化死。
张狂儒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和信任:“我知道。”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了。那枚仙赐丹,今晚服下,明日应该能恢复至全盛。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秦垣:“对了,有件事提醒你。徐造化此人,最擅长的是攻心。你们一旦交手,他一定会用各种手段扰乱你的心神。记住,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要信。”
秦垣点头:“多谢。”
张狂儒摆摆手,大步离去。
秦垣独自在河畔坐了很久。
直到时值戌时,明月当空。
他才缓缓起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回到清平驿时,孙有为和冯剑还在等他。
“怎么样?”冯剑第一个迎上来,“张狂儒跟你说什么了?”
秦垣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那只玉盒,打开盒盖,将那枚莹白如玉的仙赐丹取了出来。丹药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药香清冽,沁人心脾。
“这药我已经收下了。”他把目光看向了苏子。
苏子会意,是想借自己的医术,看看此药是否真的只是仙赐丹,而没有掺杂其他的东西。
苏子接过丹药,仔细端详了片刻,缓缓道:“药力充沛,世间难寻。炼制的手法,也时所罕见。传闻元真道派的一位长老是现今炼丹第一人,恐怕他的手法,也不及此丹之二三。而且,并无其他异常。”
秦垣点点头,打算明日便服下。
只是一旁的孙有为接过话,说道:“只是徐造化的修为远在你之上,就算你全盛时期,也未必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还有元真道派的诸多秘术。七日之后的一战……”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秦垣将丹药收入怀中,看着窗外的夜色,目光平静如水:“修为恢复巅峰状态,再加上七日的休息,我有把握。”
孙有为看着他,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