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赐丹静静地躺在玉盒之中,莹白如玉,神华流转。
秦垣将盒盖合上,收入怀中。他没有立刻服食。
孙有为看在眼里,眉头微皱:“老孙,这丹药越早服下越好。七日后你就要……”
“老孙,”秦垣打断他,“服食仙赐丹,需要心如止水,方能吸收全部药效。我现在心念杂陈,贸然服用,恐怕浪费了这枚灵丹。”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任羽幽还昏迷着。昨夜苏子和孙有为拼尽全力救治,虽然稳住了伤势,但她至今未醒。
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独自一人静坐服药?
孙有为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是想等任姑娘醒来?”
秦垣没有否认:“若是她伤势还不见好,我准备将这枚丹药转赠给她。”
“什么?!”冯剑惊呼出声,“秦兄,这可是仙赐丹!天师府的镇派之宝!张狂儒特意送来给你疗伤的,你……”
他不是不关心任羽幽,只是想不到秦垣对任羽幽的情谊会如此之重。
“我知道。”秦垣的声音平静,“但任姑娘的伤,是因我而起。若不是为了试探徐造化的底牌,她大可以不敌之时认输。也不会受伤,也不会受辱。”
孙有为看着秦垣,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秦垣的性子,一旦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回来。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也好。任姑娘的伤确实不轻,若有仙赐丹相助,恢复起来会快很多。不过,老头子我建议你先等等,看看她的情况再说。”
秦垣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秦垣一夜未眠,守在任羽幽的房门外。冯剑和李天澜轮番来劝他去休息,他都不肯。
“秦道长。”陈揽月从屋内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任姑娘醒了。”
秦垣霍然站起,快步走进屋内。
任羽幽靠坐在床头,面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清亮了许多。她看到秦垣,嘴角浮起一丝虚弱的笑容:“秦垣,让你担心了。”
苏子在一旁抹着眼泪:“任姐姐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秦垣走到床边,仔细端详她的面色。虽然虚弱,但呼吸平稳,脉象也比昨夜好了许多。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感觉如何?”他问。
“好多了。”任羽幽轻声道,“苏子的医术很好,孙老的药也很有效。再养几日,应该就无大碍了。”
秦垣点头,沉声说道,“羽幽,让你受委屈了。”
任羽幽笑了笑,说道,“可惜我技不如人,未能给你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我……”
话未说完,任羽幽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捂住嘴,指缝间渗出触目惊心的血迹!苏子脸色大变,急忙上前把脉。
秦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他厉声问。
苏子的小脸煞白,手指搭在任羽幽的腕脉上,许久没有松开。她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冯剑、孙有为、李天澜、陈揽月都围了过来,屋内气氛骤然紧张。
“苏子,到底怎么了?”孙有为忍不住问。
苏子终于收回手,脸色难看得吓人:“任姐姐的伤势……突然严重了。”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之前我以为,徐造化只是伤了她的经脉和脏腑,经过调养已经痊愈。但实际上……他在任姐姐的丹田内,打入了一道极其隐晦的道炁。”
“道炁?”孙有为眉头紧锁。
“嗯。”苏子点头,“这道炁极其隐蔽,藏匿在丹田深处,没有任何攻击性,所以我和孙老都没有察觉。但它会一点一点地侵蚀丹田,让经脉日渐萎靡,直至……无法修行。”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任羽幽的脸色更加苍白,但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靠坐在床头,目光平静得让人心疼。
秦垣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徐造化,何其狠毒!
“可有解法?”秦垣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苏子犹豫了一下:“任师姐大病未愈,身体欠佳。药力柔和的药物难有效果,药力强横的丹药任师姐无法吸收。就是以道炁引导,恐怕也是杯水车薪。”
“若是仙赐丹呢?”秦垣直言。
“仙赐丹?”苏子知道秦垣和任羽幽皆有情谊,只是也想不到秦垣会把此物赠送于任羽幽,“以仙赐丹的药力,足以化解那道道炁。但需要有人以纯阳道炁引导,将药力精准地送入丹田深处。这个过程……很凶险,稍有不慎,反而会伤及丹田。”
秦垣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盒,又看了看任羽幽苍白的脸。
昨夜他还在想,若是任羽幽伤势严重,便将丹药让给她。如今,不仅是让的问题了,而是仙赐丹的药力,还需要有人引导,才能化解那道阴毒的道炁。
而那个人,只能是他。
“幸好。”秦垣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事。
众人都看向他。
“幸好我昨夜没有匆匆服下这枚丹药。”他将玉盒打开,取出那枚莹白如玉的仙赐丹,放在掌心,“否则,今日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他转向孙有为:“孙老,这枚丹药一分为二,药效会打折扣吗?”
孙有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仙赐丹药性温和,一分为二不会影响本质,只是药力减半。若用来化解任姑娘体内的道炁,半颗足够了。但你……”
“我只需要恢复七八成就够了。”秦垣道,“半颗仙赐丹,加上七日的修养,应该能恢复巅峰状态。”
孙有为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可以一试。但引导药力的过程极为凶险,需要你们二人同时服下丹药,由秦小友以纯阳道炁引导药力进入任姑娘丹田。在这个过程中,你们二人的心神会紧密相连,稍有不慎,便会两败俱伤。”
他看向秦垣,又看向任羽幽,目光郑重:“你们要想清楚。”
任羽幽摇头:“秦垣,你不能为我冒这个险。你还要……”
“我说过。”秦垣打断她,目光直视她的眼睛,“我保护你。”
任羽幽怔住了。
那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记忆深处的一扇门。
柳镇大墓。
那时,秦垣因为吴庆的缘故,无法使用道术,如同一个普通人。
在墓道深处,妖邪突袭,她将他拦在身后,手中八卦佩光芒大盛,头也不回地说:“秦垣,我保护你。”
如今,角色互换。
她受伤,他站在她面前,将半颗仙赐丹递到她手中,说:“我保护你。”
任羽幽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低下头,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眼泪。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好。”
孙有为松了口气,转身对冯剑和李天澜道:“你们去门外守着,任何人不得打扰。苏子,你留下,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不多时,秦垣和任羽幽来到一处僻静的静室。
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两个蒲团,一张矮桌,一炉檀香。阳光透过竹帘洒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正是当初孙有为突破心魔时候的静室。
秦垣和任羽幽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那张矮桌。
秦垣从玉盒中取出仙赐丹,放在掌心。丹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药香清冽,沁人心脾。
他并指如剑,在丹药上轻轻一划。莹白如玉的丹药应声裂成两半,切口整齐,药力没有丝毫外泄。他将其中一半递给任羽幽,另一半留在自己掌心。
任羽幽接过那半颗丹药,低头看着它,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秦垣,轻声道:“秦垣,谢谢。”
秦垣摇头:“我们是朋友。”
任羽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是啊,朋友。”
两人同时将丹药放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