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叶铭被刘大勇叫到连部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他站在会议室门口喊了一声“报告”,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坐着三个人——刘大勇、参谋长,还有那个穿便服的特种部队老兵,“山鹰”老鹰。老鹰今天换了一身作训服,没戴军衔,但胸口的标志叶铭认识——一把利剑穿过一对翅膀,上面顶着一颗五角星。那是特种部队的标志,和侦察连的有点像,但多了一颗星,多了一份杀气。
“坐。”参谋长指了指椅子。
叶铭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老鹰盯着他看,目光还是那样,不锐利,但很有重量。
“叶铭,”老鹰开门见山,“军区有个比武,侦察兵综合技能竞赛。每个师出三个人,我们师有三个团,每个团先内部选拔,选出一个代表,三个团的三个人组成师代表队,去军区参赛。”他顿了顿,“我想让你参加团的选拔。”
叶铭愣了一下:“我?我才进侦察连一个月。”
“我知道。”老鹰说,“所以你要加倍练。一个月后,团里选拔,如果你能进前三,我亲自带你。”
叶铭沉默了几秒。侦察连的兵,全团几十号人,各个都是尖子。他才进来一个月,五公里负重还没进十八分,四百米障碍还在两分十五秒晃悠。全团前三?那是张和平、王虎那个水平。
“报告。”他开口,“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为什么是我?”
老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叶铭低头一看——是一张成绩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五公里负重、四百米障碍、射击、投弹、格斗、战术……每一项都有成绩,每一项都有排名。他的成绩在中间偏上的位置,不算差,但也算不上顶尖。
老鹰指着最右边一栏,那一栏的标题是“进步幅度”。叶铭的名字排在第一。
“你入伍三个月,五公里负重从二十一分半跑到十八分四十秒,四百米障碍从三分多钟跑到两分十五秒。”老鹰的声音很平,“这个进步速度,全团第一,全师前三,全军区前二十。”
叶铭看着那张成绩单,说不出话。他知道自己进步了,但不知道进步了多少。每天就是跑、练、跑、练,像一头拉磨的驴,只盯着眼前的磨盘,从来没抬头看过。
“进步快,说明两件事。”老鹰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有天赋。第二,你够拼命。天赋和拼命,有一样的人不少,两样都有的,不多。”
他把成绩单收起来,看着叶铭:“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团里选拔,我要看到你的名字在前三。”
叶铭站起来,立正:“是!”
老鹰点点头,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叶铭,然后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叶铭、刘大勇和参谋长。刘大勇看着他,表情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担心。
“你知道老鹰是什么人吗?”刘大勇问。
叶铭摇头。
“全军特种部队,代号‘山鹰’,三次一等功,六次二等功。执行过的任务,多到你数不过来。”刘大勇的声音很低,“他看上的人,全军区都在抢。但他带的人,活下来的不多。”
叶铭心里一紧。
“不是说他带得不好。”刘大勇补充,“是他接的任务,都是最危险的。他带的兵,都是去执行最要命的任务。”他拍拍叶铭的肩膀,“你自己想清楚。”
叶铭走出连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训练场上,张和平在跑障碍,王虎在练射击,李强在做引体向上。每个人都在练,每个人都在拼。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脱掉外套,朝训练场跑过去。
“张和平!”他喊了一声。
张和平从独木桥上跳下来,看着他。
“老鹰让我参加团里的选拔,一个月后。”
张和平沉默了一秒:“那你还不去练?”
叶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转身往四百米障碍场跑,身后传来张和平的声音:“高墙!你的高墙还是太慢!”
叶铭跑了一个上午。
四百米障碍,他跑了十二趟。每一趟都比上一趟快一点,但快得不多。两分十五秒,两分十四秒,两分十五秒,两分十三秒——卡在两分十五秒上下,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你的问题在节奏。”张和平站在终点线后面,掐着秒表,“前几个障碍冲太猛,后面没力了。你试试前三个障碍慢半拍,把体力留到后面。”
叶铭点头。第十三趟——跨桩慢了一点,壕沟慢了一点,矮墙慢了一点。高板跳台开始加速,独木桥稳住,高墙翻过去没有停顿,低桩网冲刺。折返,低桩网出来的时候全力冲刺,高墙翻过去落地直接跑,独木桥三步冲过去,高板跳台下来的时候不减速,矮墙、壕沟、跨桩——冲线。
“两分十一秒。”张和平说。
叶铭扑倒在地,大口喘气。两分十一秒,比之前快了四秒。离及格线还差一秒,离优秀线还差六秒。
“记住这个节奏。”张和平说,“再来一趟。”
叶铭爬起来,走回起点。第十四趟,两分十秒。第十五趟,两分九秒。
他站在终点线上,弯着腰喘气,笑了。两分九秒,及格了。
“别高兴太早。”张和平走过来,“团里选拔,两分九秒只能排第五。想进前三,至少要两分五秒以内。”
叶铭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两分五秒,那是张和平的成绩。他看了看张和平的膝盖——那个藏着钉子的膝盖。
“你怎么做到的?”他问。
张和平沉默了一会儿:“练。每天练。练到腿不是自己的,就对了。”
那天晚上,叶铭没有回宿舍。他一个人待在训练场上,对着四百米障碍,一趟一趟地跑。跑到第十趟的时候,腿开始发抖。跑到第二十趟的时候,膝盖疼得不敢落地。他坐在跑道边上,卷起裤腿看了一眼——膝盖肿了,青紫色,像一团淤血。
他把裤腿放下来,站起来,继续跑。
第二十一趟。跨桩、壕沟、矮墙、高板跳台、独木桥、高墙、低桩网。折返。低桩网、高墙、独木桥、高板跳台、矮墙、壕沟、跨桩。冲线。
他扑倒在地,趴在跑道上,大口大口喘气。天上有星星,很多很多星星。他盯着那些星星,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是想废了这条腿吗?”
叶铭转过头。张和平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拎着一个急救包。
“膝盖肿了还跑,你是嫌钉子不够多是吧?”张和平蹲下来,卷起他的裤腿,看了一眼那个青紫色的膝盖,皱了皱眉,“起来,去卫生队。”
“不用——”
“起来。”张和平的声音不大,但叶铭听出了一种不容反驳的东西。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张和平往卫生队走。
卫生队值夜班的是个女军医,三十出头,戴着眼镜,正在看一本厚厚的医学书。她看了一眼叶铭的膝盖,面无表情:“怎么弄的?”
“跑障碍跑的。”
“跑了多少趟?”
“二十一……大概。”
女军医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你是想当兵还是想当残废?”她拿了一卷绷带,开始给他包扎,“韧带拉伤,不严重,但你要是再这么跑,半月板就废了。”她包得很紧,疼得叶铭龇牙咧嘴,“三天之内不能剧烈运动。跑步不行,障碍不行,什么都别干。躺床上看书。”
“可是——”
“没有可是。”女军医把绷带剪断,打了个结,“你是侦察连的吧?侦察连的兵我见多了,个个都想当英雄。但英雄不是靠废腿当的。”她站起来,拍拍手,“三天。三天之后再来找我复检。”
叶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张和平在旁边站着,一言不发。
从卫生队出来,叶铭一瘸一拐地往宿舍走。张和平走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我以前也是这样。”
叶铭看着他。
“膝盖受伤那次,就是练得太狠了。不听劝,觉得自己能扛。结果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半月板撕裂,韧带断裂,躺了三个月。医生说,如果再伤一次,这条腿就废了。”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黑漆漆的训练场:“我花了半年才接受这个事实——有些东西,不是拼命就能得到的。你得学会听身体的话。”
叶铭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那你怎么还回来?”
张和平没有回答。两个人并肩走在黑暗里,谁都没说话。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张和平突然开口:“因为我欠这条腿的。”
叶铭愣住了。
“它为我拼了那么多年,我不能让它白拼。”张和平推开门,“所以我得回来,得让它发挥最大的价值。但不是让它再伤一次,是让它带着我走得更远。”
他走进去。叶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三天。卫生队让他歇三天。他躺在侦察连的床上,把《侦察兵手册》从头到尾翻了两遍。三万字,背得滚瓜烂熟。从武器参数到战术动作,从野外生存到侦察技巧,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第三天,他去卫生队复检。女军医看了看他的膝盖,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可以训练了,但要循序渐进。第一天先慢跑,第二天再加速,第三天再上障碍。听明白了吗?”
“明白。”
叶铭走出卫生队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的空气很干,带着一股桂花的香味。他往训练场跑,跑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这条跑道。
远处,张和平在跑障碍,动作还是那么快。王虎在练射击,枪声啪啪啪地响。李强在做引体向上,一个接一个,像一台机器。
叶铭站在跑道边上,看着他们。然后他开始跑。一圈,两圈,三圈。慢跑,不急,像张和平说的——听身体的话。
【叮!】
【主线任务更新:侦察兵综合技能竞赛——团内选拔】
【任务说明:一个月后参加团内选拔,争取前三名】
【当前排名预估:第5-8名】
【剩余时间:27天】
【任务奖励:根据最终排名发放】
【前三名:高级战术思维+中级射击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