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药酒
初一卯时,正值新岁,平阳王府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
仆人们捧着新剪的窗花和春联鱼贯而出,尔初裹着狐裘站在廊下,呵出的白气在晨曦中氤氲成雾,她伸手接过丫鬟递来的金粉,亲自为门楣上的“福”字描边。
“王妃,这些活让我们做就是了。”云渺捧着热姜茶劝道。
尔初摇头,金粉在她指尖闪闪发亮:“亲手写福,来年有福。”她顿了顿,声音染上忧愁,“王爷这半年来,很是辛苦。”
远处传来脚步声,宋栩身着朝服走来,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
昨是除夕,按规矩皇室宗亲都要进宫祭祖,应是忙了一整夜。
尔初快步迎上前去,果然见他眼下两片青黑,脸色也十分苍白,她遣退下人,牵过宋栩微凉的手,走向临江阁。
京城内外,爆竹如雷,远远地传来几声闷响,烟花在空中绽开,照得满室明灭。尔初合上门窗,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爷气色很差,近来是有发生什么事吗?”
看着她担忧的目光,宋栩压下心中情绪,勉强扯出笑容:
“不妨事,先前同你说起裕王近来的态度有些摇摆,好在父亲已然规劝,想来计划要延迟些时日吧。”
他安抚着尔初,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异。
但事实是,他前日收到密函,信上说漠北疾病肆虐,先是祖母病倒,今连母亲也缠绵病榻,离大将军担心病情会蔓延至军中,不断传书给裕王,恳求其快些行动,然裕王却始终没有回应。
黔南和陇西两地也因为父亲与裕王意见不合而逐渐分化。
如此种种,都不是长久之势。
“那王爷尝尝这个,”尔初起身捧来一盏梅花羹,花瓣浮在晶莹的羹汤上,宛若碎玉,“汤底是用晨露熬的,最能清心润肺。”
宋栩接过瓷盏,温热从掌心蔓延,他却觉得心口更痛了,好像五脏六腑都被搅动起来,巨大的压力让他快要透不过气。
“阿初,你会永远相信我吗?”
宋栩看着她,眼中溢满了脆弱和无助。
“会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信你。”尔初环住他的腰,在他的唇畔轻轻落下一吻。
宋栩将她揽入怀中,贪婪般地闻着她身上草木清香的气息,修长的手指穿梭在乌发间,拨动着,抚摸着,像是要将她紧紧地钉在自己的身上,刻进自己的骨血里,任凭怎么拥有都犹觉未够。
“阿初。”
他轻唤一声,手指间还圈着她发丝。
“若有一天我...”
尔初再度吻上他的唇舌,将未尽之言化作帐中的一片温热。
不远处的暖炉里,银骨炭爆出个火星,混着他们动情的气音。
翻云覆雨,锦衾缠绵。
窗外,朝阳被云层覆盖着,只透出微弱的光芒,门前堆着昨夜燃尽的爆竹残红。
雪又开始下了。
纷纷扬扬,落在红灯笼上,落在枯梅枝头,也落在他们缠绕的心尖。
——————————————————
多事之秋,朝中局势变幻莫测。
宫里传来消息,登仙楼建成,皇帝欲带柳贵妃前往小住。
太后担心御驾安危,派出人手暗中保护。
但经过上次的刺客事件,皇帝已然戒备,不仅遣回了太后的私兵,还将半数禁军带出宫外。
兵力分散,母子离心。
就当下局势来看,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
“家族已经无路可退,能不能洗刷冤屈,就看你的了。”
“切莫因儿女情长贻误大计。”
夜色中,父亲的话在宋栩心头滚过。
酒壶还握在手中,热意贴上掌心,沿着血脉的纹路灼到心底。
月满海棠,苑内燃着不知名的甜香,腻得发闷,他立在门口,却久久地迈不动步子,好像只要这一步踏出去,便再也退不回从前。
挣扎再三。
就在他提步离去之际,面前那道绯色幔帐被掀开一角,低柔婉转的声音自纱帘后传来:
“妾身等候王爷多时了。”
泽茂迈着碎步,款款上前,而后轻裾屈膝,浅浅行了一礼。
灯火幽微,轻纱下莹润的肌肤若隐若现。
宋栩没有接话,眼神从她身上掠过,径直地走向窗台边。
窗下是那张紫檀矮榻,案上酒盏被他斟得七分满,清液在盏中微微打着旋儿,倒映出摇晃的树影。
泽茂眸色微闪,俯身接过那樽琉璃酒杯,却迟迟未饮。
宋栩不再理会她,只自顾自地执壶饮酒,两人就那么僵持着,眼看月色落在门槛,再慢慢转进屋内,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更漏声再度传来,到底还是对方先乱了阵脚——
泽茂垂下头,膝盖一软,整个人伏低下去,惶惶认错:
“王爷莫恼,原是妾身不解风情,妾愿与王爷同乐。”
为了迎合宋栩的兴致,泽茂接连地喝了数杯,微醺的她借着酒力,绕到宋栩身后,一双柔荑搭上肩头。
“王爷,夜深了,让妾身伺候您歇息。”
宋栩紧攥酒杯,脑海中回想起邓铭的交代:
这药酒是他暗中特制的,男子饮下有催情的效果,但若女子饮下则会伤及内里,使其短时间内难以有孕。
而它最大的奇效在于:
女子饮后将月信紊乱,时伴呕吐,症状似遇喜,且三月内,任凭他人如何诊脉都看不出端倪。
“王爷,快歇息吧。”
泽茂轻声催促,伸手去解宋栩外衫的盘扣。
这时候的她纱衣半褪,面色酡红,正饱含情欲地望着宋栩。
宋栩闭了闭眼,伸手放下青幔,烛火透过纱帘照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帐中,恰如一对恩爱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