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子武在官道上走了三天。
他走得不快,也不急。师父说了,走累了就歇歇,走错了就拐弯。他没什么急事,也没什么地方非去不可。往北走,是因为家在那边,但家还很远,远得他不敢去想具体还有多少里路。
路上偶尔有牛车经过,赶车的老汉看他一个半大孩子背着把剑,都多看两眼,但没人多话。铃子武也不主动搭话,只是走,饿了啃干粮,渴了喝溪水,天黑了就找路边的土地庙凑合一宿。
第三天傍晚,他远远看见了一座镇子。
镇子不大,门口有个哨棚,里头坐着两个差役,正在打瞌睡。
铃子武在镇子口站了一会儿,眼底掠过几分新奇,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衣裳,是下山前师父给他缝的,针脚粗大。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紧了紧背上的行囊,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缓步随着人流走入城中。
镇子叫青雪镇。他是在镇口的石碑上看见的,三个字被风沙磨得深浅不一,凹槽里积着黑色的泥垢,像是很久没人打理。碑脚处堆着几簇枯草,被雪压弯了腰,风一吹就簌簌地掉渣。
铃子武走在街上,一边走一边看。镇子不算繁华,但也不冷清。街上有挑担子卖货的货郎,有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汉,有追着跑的孩童,还有几个穿着短打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地走进一家酒肆,笑声很大,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与雨雾峰的清幽寂静,全然是两个世界。
铃子武寻了一处临街的面馆坐下,铃子武在靠墙的位子坐下,一个小伙计跑过来,肩上搭着条白布,笑嘻嘻地问:“小师傅,吃点什么?”
“都有什么面?”
“有肉丝面、鸡蛋面、素面。”
“素面就行。”
小伙计应了一声,转身跑了。不一会儿端上来一只粗陶大碗,汤宽面足,面上飘着几片菜叶,还撒了一把葱花。热气腾腾的,看着就暖和。
铃子武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面是手擀的,筋道,汤是骨头熬的,虽然说是素面,但汤底分明带着肉香。他喝了一口汤,从嗓子眼暖到胃里。
他虽年少,却深得缘予道人真传,心思剔透,耳听八方,不过片刻,便看出这青雪城看似热闹,实则暗流涌动,街边不少看似寻常的行人,眼底藏着锋芒,腰间隐有兵刃,皆是江湖中人。
“听说了吗?西边的断云刀帮,和东边的青竹帮,为了争江边那片货栈,已经约了三日后在望江亭决斗,这几日镇里可不太平,咱们可得少出门。”邻桌两个客商压低声音交谈,语气里满是担忧。
“何止不太平,昨日还有个过路的武师,只因多看了断云刀帮的人一眼,就被打成重伤,这江湖门派,如今是越来越蛮横了。”另一人叹了口气,连连摇头。
铃子武端着面碗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师父缘予道人常说,江湖门派林立,良莠不齐,有人行侠仗义,也有人恃强凌弱,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他自幼在连雨村长大,乡邻和睦,从无这般恃强凌弱之事,心中难免生出几分不悦,却也谨记师父教诲,初入江湖,不可贸然行事。
就在这时,面馆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紧接着,几道粗暴的喝骂声响起。
“滚开!不长眼的东西,敢挡你家爷爷的路!”
他顺眼望去,只见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趴在地上苦苦哀求,却被其中一个壮汉一脚踹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
铃子武坐在面馆角落,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只剩下一片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