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靠在堂前柱子上,嘴里含着那颗黑药丸,他左肩肿得发亮,皮肉泛出青紫色,手指头僵得像冻坏的萝卜。几个弟子围在边上,手里的棍棒抖得比风中的芦苇还厉害。
“都杵着当木桩?”铁柱咬牙,唾沫星子混着药味喷出来,“四门封死,狼烟点起来!谁敢靠近十步之内,给我往死里打!”
没人动。
他猛地一敲铁烟袋,火星溅到青砖上,“聋了?还是怕了?老子中一针你们就尿裤子,那帮杂碎破门时你们是不是要跪着递茶?”
二愣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撒腿往东门跑。其他人也慌忙散开。有人去搬沙包堵窗,有人爬上屋脊瞭望。狼烟柱子从后院腾起,直冲灰蒙蒙的天。
铁柱喘了口气,背靠着柱子滑下半寸。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胳膊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针扎着,又麻又胀。他低头看了眼烟袋锅——里面藏着三枚暗器,还能用一次。够不够换条命,不好说。但只要一口气在,这大堂就不能塌。
静室门推开时,老帮主拄着绿竹杖进来,脚步有点飘。他瞅了眼铁柱的脸色,眉头拧成疙瘩。
“你小子,真不怕死?”
“怕。”铁柱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可更怕死后被人戳脊梁骨,说丐帮九袋长老连站都站不稳。”
老帮主哼了一声,在蒲团上盘腿坐下,“把背给我。”
“您这身子骨……”
“少废话!”老头低吼,“我打过的仗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轮得到你心疼?”
铁柱闭嘴,脱了上衣,露出结实却布满旧疤的后背。老帮主双掌贴上他脊椎,一股热流缓缓推进。起初还算平稳,渐渐地,那股气开始打颤。铁柱能感觉到,背后的手在抖,呼吸越来越重。
一刻钟后,老帮主额头全是汗,脸色由红转白。两刻钟,嘴角渗出血丝。三刻钟,他猛咳一声,整个人往前一倾,双手软塌塌垂下。
“不行了……”他靠住墙,喘得像破风箱,“年纪不饶人啊……这毒邪门,走的是阴脉,压不住……”
铁柱想回头扶他,刚一动,整条左臂就像断了一样砸下来。他闷哼一声,硬是没叫出声。
“别逞强。”老帮主摆手,“我这点真气,顶多拖它两个时辰。解药不现,你必死无疑。”
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林凤仪掀帘而入。她手里拿着半截断扇,眼神冷得能结冰。
“毒查出来了?”
“七步断肠散的变种。”她蹲下身,用寒玉剑尖刮下一点蓝霜,放进随身携带的冰匣,“针尾残留的药粉色泽偏灰,气味带腥甜,和寻常版本不一样。”
老帮主眯眼:“宫里才有的配方?”
“三年前我潜入司礼监密室,在一个铜盒上见过同样的粉末。”她盯着冰匣,“标签写着‘九幽冥引’,李公公亲笔所题。”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铁柱咧嘴笑:“我就说……韩小飞那兔崽子,哪来的本事配这种毒?原来屁股后面有人撑腰。”
林凤仪没接话,起身走向大堂中央。她将断扇残片和冰匣用油纸包好,塞进一名弟子怀里:“藏好,别离身。若有人抢,宁可毁掉也不能落进外人手里。”
那弟子抱紧包裹,点头退下。
她转回身,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帮主,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石:“韩小飞敢用宫中毒,说明他们早有联络。既敢下毒,必然留了解药以防万一。现在铁柱命悬一线,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解药,否则——”
“否则我就得躺板板。”铁柱插嘴,挣扎着想站起来,结果膝盖一软,差点栽倒。
林凤仪快步上前架住他胳膊,“别动。你再乱来,我不但不救你,还要把你绑在柴房门口晒太阳。”
“那还不如让我死了痛快。”铁柱嘟囔,“晒太阳算什么惩罚?我小时候天天晒。”
“那就晒三天。”她面无表情,“让你边晒边背《乞儿行规》三百遍。”
“你狠。”铁柱闭嘴。
老帮主靠在墙边,喘匀了气,抬头看林凤仪:“丫头,你想怎么找?宫禁森严,咱们的人进不去。韩小飞虽退,党羽未清,稍有动作就会被盯上。”
“那就等他们自己露马脚。”她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毒既然出自宫中,传递必有路径。韩小飞不可能亲自去取,定有中间人。只要盯住总舵周围可疑人物,尤其是穿灰袍、戴斗笠、左手缠布的——那是禁军暗线的习惯打扮。”
“还有,”她顿了顿,“查昨夜值守名单。韩小飞能在大堂动手,说明内部有人通风报信。找出那个漏网之鱼,顺藤摸瓜,未必找不到解药下落。”
堂内一片肃然。
没人说话,没人走神。每一个人都知道,此刻多耽搁一秒,铁柱离死就近一步。
林凤仪松开铁柱,站直身体,环视四周:“从现在起,所有人听令:封锁消息,不得外传铁柱中毒一事;加强巡逻,尤其注意后巷与井口;若有生面孔靠近百步之内,立即拿下审问。违令者,按帮规处置。”
“是!”众弟子齐声应喝。
她最后看向老帮主:“您先歇着,这里交给我。”
老头点点头,闭上眼靠在蒲团上,手还紧紧攥着绿竹杖。
林凤仪站在大堂中央,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映出一道清晰的轮廓。她手里握着寒玉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门外,狼烟仍在升腾。
堂内,铁柱靠在角落木榻上,眼皮开始打架。毒素正在反扑,药效快撑不住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油纸包,声音不高,却像刀劈进木头:
“必须尽快找到解药,否则铁柱性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