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丐帮总堂,狼烟未熄。
铁柱靠在木榻上,呼吸越来越浅,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老帮主坐在蒲团边,手还搭在绿竹杖上,脸色灰败,真气耗尽后连站都站不稳。堂内弟子个个绷着脸,手里的棍棒握得发白,眼睛死死盯着大门口——他们知道,韩小飞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一阵轻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描金折扇一摇,韩小飞从侧廊踱步而出,嘴角那抹笑像涂了蜜的刀子。他扫了一眼垂死的铁柱,又看了看虚弱的老帮主,最后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大门处,慢悠悠道:“哟,这堂里怎么静得跟坟地似的?难不成……你们等的人,不来了?”
没人答话。
他冷笑一声,抬脚踏上高台,扇子轻点掌心:“血衣剑圣?不过是个躲在北疆啃干粮的野道士罢了。我早说了,这种人靠不住。今日,我就替丐帮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大门外忽有风动。
一道身影踏进门槛,脚步沉稳,靴底碾过青砖,发出闷响。九尺高的身躯挡住了晨光,血袍下摆扫过门槛,七枚骷髅酒葫芦轻轻晃荡,发出低哑呜咽。
花玄缺到了。
他一眼扫过堂内:铁柱面色发青,气息微弱;老帮主倚杖而坐,强撑精神;韩小飞站在高台,折扇半开,眼里闪着毒蛇般的光。
他没说话,也没停步,径直朝高台走去。
每走一步,地上影子就拉长一分,仿佛夜色提前降临。
韩小飞眯起眼,嘴角笑意不变,可指节已捏紧扇骨。他忽然扬声:“血衣剑圣?今日便让你血染丐帮!”话音落,手腕猛抖!
“嗖嗖嗖——”十二根银针自扇骨中激射而出,呈半月形笼罩花玄缺全身,每一根都瞄准要害——咽喉、双目、心口、丹田。针尖泛着幽蓝,显然淬了剧毒。
堂内弟子纷纷后退,有人甚至闭上了眼。
可花玄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右手缓缓抽出腰间那把无鞘铁剑,剑锋出鞘三寸,顺势划了个半圆。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道无形气浪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叮叮叮——”
所有银针在距他身前三尺处戛然而止,随即被震得倒飞而回,齐刷刷钉入梁柱,尾端嗡嗡颤动。
韩小飞瞳孔一缩,本能抬扇格挡。一根银针擦着他耳侧掠过,“夺”地钉进身后牌匾。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股剑气余波已如重锤撞来,正中胸口。
“噔噔噔——”他连退三步,足下青砖应声龟裂,裂纹蛛网般蔓延。最后一步踩空,膝盖微弯,差点跪倒。
他猛地扶住台柱,嘴角抽搐,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
“你……”他声音发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竟突破了陆地神仙境?”
堂内一片死寂。
刚才还蠢蠢欲动的叛党弟子,此刻全都僵在原地,手里的兵器像是突然变得千斤重。有人额头冒汗,有人腿肚子打颤,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花玄缺收剑归鞘,动作干脆利落。七枚骷髅酒葫芦随之一荡,发出低沉碰撞声,像是亡魂在低语。
他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砸进地面:“毒针,第三根最毒。”
韩小飞心头一凛,下意识摸向折扇残骸——那根针,正是他藏在机关最深处的杀招,专破护体内息。
“你怎会知道?”他脱口而出。
花玄缺没理他,转身走向铁柱。
老帮主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他抬手止住。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铁柱鼻息,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眉头微皱。
“九幽冥引。”他吐出三个字,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韩小飞站在高台上,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强撑着笑:“呵……好大的名头。可惜啊,你就算真是陆地神仙,也救不了他。解药在我手里,你敢动我,他就得死。”
花玄缺缓缓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也不带杀气,可韩小飞却感觉像是被一头荒古凶兽盯上,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你不敢杀我。”韩小飞咬牙,“丐帮不能乱,江湖不能乱,你花玄缺更不能背上‘屠帮’的骂名!”
花玄缺依旧没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韩小飞下意识后退,脚跟撞上台沿。
又一步。
韩小飞抬手想挥扇,却发现折扇已断,手中只剩半截扇骨。
第三步。
他终于撑不住,猛地转身,踉跄退入人群,嘶吼:“拦住他!谁敢让他靠近我,重重有赏!”
可没人动。
丐帮弟子一个个低头避视,有的甚至悄悄往后挪步。他们不怕死,但怕死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对抗里。眼前这个人,不是江湖传说,是活生生的煞神。
花玄缺走到堂中央,停下。
他站着,就像一座山。
老帮主喘着气,勉强抬起手,抱拳:“你来了。”
花玄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没有人敢与他对视。连风都好像静了。
远处,狼烟仍在升腾,一缕黑烟笔直升上天空,像一根不屈的旗杆。
堂内,铁柱靠在木榻上,嘴唇发紫,呼吸若有若无。寒玉剑不在,油纸包也不在,但那股紧迫感比之前更甚。
花玄缺站在原地,手按剑柄,目光如冰。
韩小飞躲在人群后,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他盯着花玄缺的背影,眼神阴狠得能滴出毒来。
可他不敢再动。
也不敢再开口。
整个总堂,鸦雀无声。
只有七枚骷髅酒葫芦,在晨风中轻轻晃荡,发出低哑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