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疆官道,马蹄踏碎霜土,林凤仪伏在马背上,左手死死攥着油纸包,指节发白。
那包角已被血浸透,深褐色的印子一路洇到袖口,她却连看一眼的工夫都没有。身后三十里外是李公公的府邸,前方十里便是丐帮总舵——她必须赶在天亮前把东西送到。
马鼻喷出白气,四蹄打滑,前腿一软险些跪倒。她猛扯缰绳,勒住马头,目光扫向前方山道。两侧密林静得反常,连夜枭都不叫了。
“不对。”她低声自语,右手已按上寒玉剑柄。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从林中跃出,刀光直劈马首。她脚尖一点马鞍腾空而起,寒玉剑出鞘半寸,一道霜气横扫,当先两人咽喉齐断,扑倒在地。第三人收刀后撤,刚退两步,颈侧忽感刺痛,低头见一线血痕缓缓渗开,踉跄几步,栽进沟里。
她落地未稳,耳听头顶破风声起。五名杀手攀在树梢,甩出铁链套索,如蛛网般罩下。她不退反进,剑锋疾挑,割断迎面锁链,借力旋身,一脚踹断一人手腕,顺势将寒玉剑掷出。
剑如电光,贯穿两人胸膛,钉入树干时嗡鸣不止。
剩下两个杀手对视一眼,忽然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信号弹。红光冲天而起,映得整片山林通明。
“想搬救兵?”林凤仪冷笑,拔下发间冰晶簪子咬在嘴里,俯身抄起地上长刀,一个箭步冲进林子。
刀光闪了七次。
七颗人头滚落雪地,眼眶还残留惊骇。她抽出寒玉剑,用雪擦净剑身血迹,翻身上马,低喝一声:“走!”
马儿嘶鸣,扬蹄狂奔。她伏低身体,贴着马背疾驰,身后再无追兵。可她知道,那一记信号弹已经暴露行踪,韩小飞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
丐帮总堂,正厅烛火摇曳。
老帮主坐在主位,绿竹杖拄地,眼皮沉重。他刚运完最后一股真气为铁柱续命,此刻胸口闷痛如压巨石,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侧堂传来弟子低声啜泣,他知道那是守着铁柱的小弟子熬不住了。
“哭什么。”他哑着嗓子开口,“铁柱还没死,你先哭了?”
小弟子抹了把脸,哽咽道:“帮主……您也歇会儿吧,眼睛都熬红了。”
老帮主没答,只抬手摸了摸绿竹杖头那个破酒葫芦。三十年前他就是用这根杖,从魔教手里抢回三百娃娃。如今帮中出了叛徒,弟子中毒垂危,他自己却连站都快站不起来。
正想着,门外忽有脚步急促。
“报——!”一名巡夜弟子撞开大门,声音发抖,“西北哨发现红光信号,像是……有人在求援!”
老帮主猛地抬头:“哪个方向?”
“北疆官道第三岔口!属下已派两人去查,但……”弟子喘了口气,“路上发现了三具尸体,都是韩小飞的心腹死士,全被一剑封喉。”
老帮主瞳孔一缩,霍然起身,却又因头晕踉跄一步。他扶住桌沿,沉声问:“还有呢?”
“还有一匹马,浑身是血,鞍上没人。但……但我们在马鞍夹层里找到了这个。”弟子双手呈上一块染血布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证在凤仪**。
老帮主盯着那四个字,手微微发颤。他知道林凤仪去了李公公府邸取证,原定三日才回,如今提前现身,还留下暗号——说明她拿到了东西,也说明她正在被追杀。
“她往哪边跑了?”他问。
“朝咱们这边!按脚程,最多半个时辰就到!”
老帮主一咬牙,抓起绿竹杖就往外走:“传令下去,所有弟子持棍守门,没有我口令,谁也不许放任何人进来!尤其——”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别让韩小飞的人混进来!”
***
林凤仪赶到总舵时,天边刚泛青。
她几乎是摔下马的,左腿一软跪在台阶前,油纸包仍死死抱在怀里。守门弟子举棍欲拦,她抬头,露出耳垂上那枚小剑形耳钉,声音沙哑:“剑阁林凤仪,奉密令返舵!”
弟子认出剑穗上的冰晶,急忙转身高喊:“林姑娘回来了!快开门!”
大门吱呀推开,她拖着身子爬起来,一步步走进正厅。老帮主迎上来,一把扶住她肩膀,见她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颤声问:“伤着没有?”
“没大事。”她摇头,将油纸包递过去,“李公公私调禁军的令符、密信残片、边关布防图……都在这儿。他还勾结北疆马匪,准备在冬至那天血祭龙脉——证据确凿。”
老帮主双手接过,手指发抖。他一层层打开油纸,看到那枚金丝绣边的虎符时,呼吸一滞;翻到密信上“九千岁亲启”字样时,额角青筋暴起;最后见到布防图上标注的“北门三更换防”,终于重重一掌拍在桌上。
“好个李公公!”他怒吼,“狼子野心,竟敢动大夏根基!”
厅内弟子全都跪了下来,拳头捏得咯咯响。
林凤仪靠着柱子缓气,听见老帮主问:“你是怎么拿到的?”
“小桃帮我混进去的。”她声音低了些,“她在药童房藏了三天,趁李公公批奏章时偷配了钥匙。我半夜潜入密室,找到这些东西。但他们早有防备,我出来时被人发现,杀了七个守卫才突围。”
老帮主沉默片刻,忽然抬头:“你说‘他们’?”
“不止李公公。”她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我在密室听见两个人说话——一个是李公公,另一个声音陌生,但提到了‘韩小飞已在总舵动手’。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老帮主眼神骤冷。他早知韩小飞有问题,却没想到这小子胆大包天,竟敢勾结宫中权宦。
“此事干系社稷。”他缓缓站直,握紧绿竹杖,“不能只靠江湖手段解决。”
林凤仪抬头:“您想做什么?”
“上报陛下。”他一字一顿,“此证若真,足以诛其九族。但这种事,必须面圣陈情,否则朝廷不会信。”
林凤仪皱眉:“可您现在……”
“我知道我走不动了。”老帮主打断她,目光灼灼,“所以我不能去。但你可以。”
她一愣。
“你是剑阁首座弟子,又是女子,进宫不易引人注目。”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明日一早,我修密函附证,由你亲自护送进京。路上绝不可托付他人,更不能走官道。”
林凤仪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真气几乎耗尽,伤口隐隐作痛,连站都快站不稳。可她知道,这事只能她去。
“我答应。”她抬头,眼神坚定,“只要能扳倒李公公,死也值得。”
老帮主点点头,忽然伸手拍了拍她肩:“好孩子。丐帮欠你一条命,不止一条。”
她勉强笑了笑,转身走向侧堂:“我先看看铁柱。”
“他还在昏迷。”老帮主在背后说,“但撑得住。你来得及时。”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只轻声说:“那就好。”
烛光映在她脸上,汗与血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在地。她抬手抹了把脸,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