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灰蒙蒙的光从断墙缝里挤进来，韩无道已经站在东区净水点前。水管接口处锈得厉害，水流时大时小，两个男人正对着水桶嚷嚷。
“我先来的！你插什么队！”
“你接了三次了！让别人也用用！”
韩无道没说话，走过去一脚踹在水管底座上。震得铁皮嗡嗡响，水流稳了两秒，又开始滴答。
“分时供水。”他开口，“每户十五分钟，轮值表贴在墙头。谁抢水，谁今天别用水。”
两人张了张嘴，没敢顶话。其中一个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破盆，默默退到一边。
陈白璃从巷口走来，手里拎着一把新磨的短锹。“东区这水管撑不了几天，”她站到韩无道旁边，扫了一眼周围人，“换管子得去旧城区拆材料，那边阴气还没清干净。”
“我去。”韩无道说。
“你不是要查西区菜地的事？”陈白璃瞥他一眼，“雪月说昨晚发芽的苗倒了一片，怀疑是土里还有残留。”
韩无道皱眉，抬脚就往西边走。
西区空地边上，陈雪月蹲在地上，指尖沾着灰，在泥土上画了个圈。一圈淡青色的纹路闪了闪，随即暗下去。
“阴气残余不多，但夜里会聚集。”她抬头看韩无道走近，“临时阵法能压住，撑不了三天。”
“那就再布一道。”韩无道蹲下，抓了把土搓了搓，“种不活，人心就散了。”
“我已经让白璃带人翻沟渠了。”陈雪月咳嗽两声，把一张符纸塞进土缝，“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种，是他们信不信能活。”
韩无道没吭声，盯着那张被泥盖住半边的符看了几秒。“今晚我守这边。”
“你昨天一夜没睡。”陈雪月摇头，“你不是铁打的。”
“我也不是靠睡觉续命的。”韩无道站起身，“没事还有那么多杀戮点数可以用，还能撑十天半个月的清醒。”
陈白璃这时走了过来，甩了甩手里的锹。“沟渠通了，下午就能引水。你俩要是想在这耗时间，建议顺便把东区水管也修了。”
“我来安排人。”陈雪月扶着膝盖站起来，声音轻但没退让，“符阵我今晚重布，你们不用陪。”
“谁说陪你了。”陈白璃哼了一声，“我是怕你画歪一道线，半夜炸了菜地。”
三人一起往回走，穿过半塌的街道。阳光照在废墟上，影子拉得老长。
回到小院，陈雪月直接坐到石阶上，打开布包开始叠符纸。陈白璃站在武器架前检查刀刃，韩无道则翻出一张旧城区的地图摊在地上。
“旧城那边有三处可拆的管道。”他指着地图，“但北面那段靠近高危区，得有人探路。”
“我去。”陈白璃擦刀的手没停。
“你前天刚受过伤。”陈雪月头也不抬，“让别人去。”
“别人我不放心。”陈白璃把刀插回架子，“而且我现在比谁都清楚怎么活下来。”
韩无道抬头看了她一眼。“明天一早出发，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要盯预警网？”陈雪月问。
“预警网今晚才铺第一层。”韩无道摸了摸手背上的黑纹，“系统没提示异常，现在最危险的是缺水。”
陈雪月没再说话，只是把一张画好的符压在石头下。
中午的风有点热，三人坐在石阶上啃干粮。陈白璃咬了一口饼，忽然说：“要是有电，我想看场老电影。”
陈雪月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我想听一场完整的钟声。”
韩无道嚼着饼，咽下去才说：“都会有的。”
没人接话，也没人笑。但这话落下来，像是压住了什么。
下午韩无道去检查了几处巡逻路线，回来时看见陈雪月还在画符，手指发抖也没停。
“你该歇会儿。”他说。
“还差两张。”她笔没停。
陈白璃走过来，一把抽走她手里的炭笔。“不行，你现在必须休息。”
“白璃……”
“别说了。”陈白璃语气硬，“你再画下去，明天连站都站不住。”
韩无道蹲下，从怀里掏出一块晶石碎片。“用这个。”他说，“我昨天收的，能量稳定。我来主笔，你们校方位。”
陈雪月看着他，眼神松动了一下。“你不会画符。”
“但我能控制力道。”韩无道拿过炭笔，“你告诉我怎么画，我照做。”
三人围坐在石阶前，一个说，两个看。笔尖划过黄纸，符文渐渐成型。风吹得纸角微微翘起，没人去按。
傍晚时分，巡逻队员带回消息：后勤组两人昨夜去了旧城区，行踪不明。
韩无道听完，只问了一句：“监控呢？”
“残片……拍到了一个人影，和林天有过接触。”
名字一出，空气沉了半拍。
陈白璃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盯他们。”
“别动手。”韩无道说，“先看他们想干什么。”
“我知道。”她冷笑，“我又不是莽夫。”
陈雪月翻出三张旧符，指尖渗血，在符背上重新勾线。“废弃的监听阵还能激活两处，我在西巷和南桥设点。”
“保持距离。”韩无道看着她，“发现问题立刻撤，别硬撑。”
“我不是累倒在战场的人。”陈雪月低着头，“我是算准了才出手。”
夜色渐浓，城里亮起点点灯光。韩无道站在小院门口，望着远处那些微弱的光。
陈白璃在武器架前整理装备，刀具一件件归位。陈雪月坐在石阶旁，手里握着笔，面前堆着符纸。
“明天照常巡查。”韩无道说，“东区换管，西区保苗，旧城探路。”
“明白。”陈白璃应了一声。
“我会把预警网推到外围。”陈雪月轻声说。
韩无道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黑纹，没再说话。
风吹进来，带着灰烬的味道。墙根那朵野花还在，叶子比昨天绿了一点。
陈白璃系紧腰带，走过来站到他旁边。“林天要是真想搞事，那就让他来。”
“他已经在来了。”韩无道盯着远处的黑暗，“只是还不想露脸。”
“那就等他露。”陈白璃冷笑，“看他有多少本钱。”
陈雪月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符。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韩无道转身走进院子，拿起地上的地图，重新标了三个红点。
一支炭笔滚落在地，陈雪月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笔杆，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敲击声，像是金属碰上了水泥。
她停下动作，没抬头，也没说话。
韩无道站在地图前，手里的红笔顿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