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血线像是被无形的刻刀狠狠划开,从中渗出的并非鲜血,而是一种幽幽的、仿佛来自深海的冷光。
光芒之中,一枚繁复而古老的竖瞳印记,正在那裂开的皮肉下缓缓睁开。
鱼凫目!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沉,这枚印记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那个被玄冥控制的少年学徒掌心!
阿飞站起来的姿势极度诡异,四肢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如同一个被粗暴提线的木偶。
他双眼依旧紧闭,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却在眉心竖瞳睁开的瞬间,化作了一片死寂的漠然。
他猛地一扭头,空洞的脸庞精准地“看”向了洞穴另一侧,正拼命维持着滑轮组平衡的老酿酒师。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预兆,脚下的石地在他蹬踏的瞬间碎裂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笔直地撞向目标。
那不是人类能达到的速度,更像是被无形之力投掷出去的炮弹。
“小心!”陈默的吼声刚出口,阿飞已经撞上了那个由几根老木头临时搭建的滑轮支架。
头顶传来木料纤维被巨力撕裂的爆响,伴随着老人一声闷哼,整个简陋的起重结构轰然解体。
失重感如同冰冷的巨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陈默的身体在空中失去了所有支撑,朝着下方坚硬的岩石地面笔直坠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林语笙惊恐的尖叫被拉得又细又长。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思考。
在坠落的过程中,他强行扭动腰腹,硬生生在空中翻转了半圈,让自己的视线重新朝上。
那根断裂的麻绳,像一条垂死的蟒蛇,正在他身侧一同下坠。
就是现在!
他猛地探出那只失去知觉的左手,手臂如同一根冰冷的铁棍,毫无知觉地挥出,精准地卷住了绳索的末端。
他甚至感觉不到绳索的粗糙,只能凭借视觉判断自己已经抓牢。
紧接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截绳索在自己的左臂上死死缠绕了三圈。
“滋啦——”
他甚至闻到了麻绳在掌心高速摩擦产生的焦糊味,一股皮肉烧焦的气息钻入鼻腔,可那条手臂依旧没有任何痛觉。
巨大的摩擦力让他的下坠之势骤然一缓,在离地面不足五米时,他双腿肌肉绷紧,在触地的瞬间顺势翻滚,将最后残存的冲击力卸去大半。
即便如此,五脏六腑也像被重锤砸中一般,喉头一甜,一股铁锈味涌了上来。
“别动!”
林语笙已经扑了过来,她单膝跪地,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从急救包里抽出一支自动注射器,“啪”地一声按在了陈默的脖颈侧。
一股冰凉的液体瞬间注入,他那因毒素而开始僵硬的肌肉,稍稍有了一丝缓和。
“你的手!”林语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的目光落在陈默那条血肉模糊的左臂上,但她更明白现在什么才是重点。
她飞快地将身边的平板电脑转向陈默,屏幕上,阿飞的生命体征图谱与另一组复杂的能量流动图交织在一起,红绿线条触目惊心。
“这是个残酷的物理事实,陈默,”她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子弹,“那颗核心不是在为阿飞‘供能’,它已经完全取代了阿飞的心脏和血液循环系统!刚才喷出的紫色液体,是他全身的血液样本与某种未知生物质的高度浓缩混合物!这意味着我们只有两个选择:一,我们摧毁核心,阿飞会在零点三秒内因循环系统崩溃而脑死亡。二,我们放任不管,核心会继续运转,直到阿飞彻底变成一个被祭司长远程操控的、拥有鱼凫目印记的活体兵器!”
陈默的目光越过屏幕,投向潭边。
老酿酒师被阿飞一击撞翻在地,此刻正被那具冰冷的躯体死死按住。
阿飞的五指如同铁钳,掐着老人的下颚,强行让他张开嘴。
而他另一只手的指尖,正丝丝缕缕地渗出那种如同活物般的紫黑色酒香,缓缓地、不容抗拒地,朝着老人的口中探去。
该死!
陈默忍着全身骨骼欲裂的剧痛,单手撑地,从腰后那个贴身的防水袋里,摸出了那块冰冷的青铜残片。
就在残片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它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表面那些古朴的纹路开始微微发亮。
那颗悬在洞顶的机械核心发出的次声波,似乎与它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
嗡——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波动以残片为中心扩散开来。
正欲将黑气灌入老人嘴里的阿飞,动作猛地一僵。
他那漠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困惑”的表情,眉心那道诡异的竖瞳印记,光芒也随之闪烁不定,仿佛信号受到了严重干扰。
暂时有效!
但陈默的心却沉得更深。
他敏锐地察觉到,随着眉心印记的每一次闪烁,洞窟内壁上那些原本泛着微光的菌毯和苔藓,色泽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整个洞穴的生机,仿佛正被那枚印记疯狂地抽取、吞噬。
再拖下去,别说救人,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吸干。
必须摧毁核心!
“林语笙!”陈默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准备好急救除颤器,最大功率!”
“你疯了?!”林语笙失声叫道,“我说了,切断核心他立刻就……”
“那就给他造一颗新的!”陈默死死盯着阿飞眉心的印记,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疯狂,“我要用这块残片的共鸣能量,在切断核心信号的瞬间,引动阿飞体内的血脉,再用外部强电流冲击,强行重塑他的心率节拍!赌一把,赌他的身体还记得怎么跳!”
林语笙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这个方案的成功率,别说百分之十,连百分之一都未必有。
这已经不是医学,而是神学。
“快!”陈默低吼道,他没有时间解释更多。
他看到,青铜残片带来的震慑正在减弱。
阿飞僵硬的身体又开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压向地上的老酿酒师。
他指尖那缕凝如实质的紫黑色酒香,已经摆脱了束缚,像一条阴毒的微型蝮蛇,重新将信子探向了老酿酒师干裂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