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被拉伸到了极限。
那缕紫黑色的酒香已经触碰到老酿酒师干裂的嘴唇,甚至能看到老人唇边的死皮因其蕴含的诡异能量而微微卷曲、碳化。
没有时间思考。
陈默的右腿肌肉瞬间绷紧,如同压到极限的弹簧,脚下的浅水被蹬踏得轰然炸开,碎石和泥浆四溅。
他整个人像一头发疯的公牛,用唯一能发力的右肩,狠狠撞进了阿飞的侧肋。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那不是撞在血肉之躯上的感觉,更像是撞上了一堵包裹着皮革的冰冷石墙。
巨大的反震力让陈默的肩胛骨传来一阵欲裂的剧痛,但他顾不上这些。
这一推的重量,是他此刻全部的意志。
阿飞那具被外力操控的身体,第一次失去了完美的平衡。
他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撞得一个趔趄,掐着老人的手也随之松开。
两人纠缠着翻滚出去,哗啦一声摔进了醉龙潭边缘那片冰冷刺骨的浅水区。
冰冷的潭水瞬间浸透了衣物,陈默左臂的麻木感似乎被这股寒意衬托得更加清晰,像是一截不属于自己的、沉重的冰块。
他来不及喘息,在水中翻身而上,将阿飞死死压在身下,同时用右手将那块滚烫的青铜残片,用力按在了阿飞的心口。
青铜残片触及之处,滋滋作响,仿佛烧红的烙铁按在了湿透的朽木上。
那些在他皮肤下蠕动的暗紫色斑块,像是遇到了天敌般迅速褪色、收缩,阿飞那原本毫无波动的脸上也第一次现出了剧痛的抽搐。
“咳……咳咳!”石滩上,老酿酒师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混着泥沙的潭水。
他挣扎着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向被陈默压制的阿飞,嘶哑地喊道:“他的后颈……脖子后面……有一块骨头是凸出来的!祭司长那伙人留下的‘接引骨’!那是……咳……那是他们的记号,也是接收信号的地方!”
话音未落,陈默就感到身下的力量正在以一个恐怖的幅度暴涨。
阿飞的双臂如同液压钳般猛地合拢,死死卡住了他的右臂。
那修剪平整的指甲,此刻却像是淬了毒的利爪,轻易刺穿了防撕裂冲锋衣的布料,深深嵌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右臂传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都在那股巨力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三十秒!陈默!你必须在三十秒内脱离接触!”五米开外,林语笙的声音穿透了洞窟内的轰鸣,清晰得像是一把手术刀,“我已经换上了特制的‘非广谱’传导电极,但那些紫色液体挥发得太快,这里的空气电导率正在指数级上升!一旦我放电,电流会瞬间击穿你们两人!到时候就是双双心脏骤停!”
该死!
右臂被死死钳制,左臂完全麻痹,他现在就像是被钉在了阿飞身上。
三十秒,一个生与死的倒计时。
陈默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无比凶狠,他放弃了用右臂挣脱的徒劳尝试,反而猛地发力,将身体的重心完全压了下去。
同时,他一直蓄力的左腿膝盖狠狠向上顶出,不偏不倚,正中阿飞的小腹。
“呃!”
即便是被操控的躯体,在受到这种纯粹的物理冲击时,依旧会产生本能的痉挛。
阿飞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弓起,脖颈也因此完全暴露在了陈默的面前。
就是现在!
陈默猛地一甩头,用牙齿死死咬住了自己背包侧兜里一根备用长柄温酒针的末端。
冰冷的金属触感和一股机油的铁锈味瞬间充斥口腔。
他偏着头,调整着角度,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着老人所说的那块、在阿飞颈后皮肤下微微凸起的异样骨节。
他要用自己的脖颈和牙齿,完成一次外科手术般的精准穿刺。
肌肉已经绷紧,只需最后一次发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阿飞眉心那枚原本闪烁着血光的鱼凫目印记,光芒骤然一敛,随即,由极致的红转为了刺眼的纯白。
嗡——
一股无形的、毁灭性的力量从那枚白色竖瞳中轰然爆发。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能让颅骨本身产生共振的高频震荡。
陈默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变成了一块被重锤反复敲打的滚烫豆腐,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开始剧烈地扭曲、旋转,耳内只剩下一片尖锐的蜂鸣。
压制着阿飞的青铜残片,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脱手飞出。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暗金色的弧线,“噗通”一声,落入了远处深不见底的潭水中心。
紧接着,那片平静的深潭水面,如同被煮沸了一般,猛地翻涌起无数密集而粘稠的血色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