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监控画面里,一道黑影从拐角处黏了上来,像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张浩。
李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人不是赵坤,也不是王管家,而是一个穿着挺括校服、戴着红色袖标的男生。
他的脸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线条分明,却毫无表情,眼神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子。
学生会纪检部部长,刘洋。
一个出了名的“铁面判官”,行走的校规活字典。
这家伙怎么会掺和进来?
李砚的大脑飞速运转,一种不祥的预感像电流般窜遍全身。
监控画面里,刘洋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拍在了张浩的肩膀上。
“啪”的一声轻响,通过麦克风传到实验室,让气氛瞬间凝固。
张浩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僵,差点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掉在地上。
他惊恐地回头,看清来人后,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洋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从中捻起一把泛着银光的万能钥匙,递到张浩面前。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淬了冰,清晰地传入了监听设备:“按计划行事。赵主席保证,你上次打架的处分,这个学期结束前就能撤销。”
赵主席……
原来如此。
李砚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本以为这是一场私人恩怨的复仇,没想到赵坤已经开始动用他在学生会的权势,把黑手伸向了“官方”。
张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接过了催命符,颤抖着手接过了钥匙。
刘洋则转身,像一尊门神般堵在了走廊拐角,亲自为他望风。
有了纪检部长的“官方认证”,张浩的胆子似乎大了不少。
他不再试图从门缝硬塞,而是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储物柜的门应声而开。
他利索地将那个牛皮纸袋塞进李砚堆满复习资料的柜子深处,然后关上柜门,将钥匙还给刘洋,两人一句话没说,迅速消失在走廊的两个不同方向。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像一场演练了无数次的默剧。
“妈的,玩脏的。”李砚低声骂了一句,后背感到一阵寒意。
苏绾的手指早已在另一块屏幕上化作残影,一行行代码和学生会内部资料库的数据飞速滚动。
几秒钟后,她停了下来,脸色凝重。
“查到了。刘洋正在竞争今年的‘省级优秀学生干部’名额,最终名单下周就要公示。评选委员会的副主任,叫赵建国。”
“赵坤他爹。”李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一切都串起来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校园霸凌,而是一张用权力和利益编织的大网。
赵坤许诺的,是刘洋通往更高平台的光明前途;而刘洋要付出的,仅仅是“秉公办事”,用他纪检部长的身份,给李砚的“罪证”盖上一个官方的、不容置疑的钢印。
李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推演着接下来的局势。
如果按照原计划,在比赛结束后放出张浩栽赃的监控录像,会发生什么?
刘洋会立刻站出来,义正词严地指控这份视频是“伪造”或者“经过恶意剪辑”,利用“角度误导”来诬陷学生干部。
他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说李砚是为了逃避作弊的惩罚,不惜用下三滥的手段抹黑纪检部。
到那时,手握“铁证”的刘洋,和拿出一段“来路不明”视频的李砚,谁的话更可信?
答案不言而喻。
他会被规则本身,压得粉身碎骨。
“计划得改。”李砚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怒火已经被一种更加危险的冷静所取代。
他转向苏绾,一字一顿地说:“不能在赛后。我要在赛场上,当着所有评委、老师和同学的面,逼他动手。”
苏绾立刻明白了李砚的意图:“你要让他从一个藏在暗处的帮凶,变成站在台前的行刑人?”
“对。”李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要让他亲手打开柜子,亲手拿出那份‘证据’,亲手把我钉在耻辱柱上。然后,我再把他亲手送下去。”
他要让刘洋所有的“程序正义”,都变成这场大戏中最具讽刺意味的布景。
比赛日清晨,天色微亮,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
市文化中心的赛场外,参赛选手们正陆续进场。
李砚和苏绾站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做着最后的确认。
“这个给你。”苏绾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肉色微型耳机,小心翼翼地放进李砚的掌心,“我已经黑进了后台的音响控制系统。万一……我是说万一计划失败,我会把张浩和赵坤通话的录音,直接通过赛场广播公放出来。”她看了一眼李砚,“这是我们的底牌,也是最后的保险。”
李砚将耳机塞进耳朵,调整到一个舒适且隐蔽的位置。
冰凉的触感让他格外清醒。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赛场入口那面迎风招展的“‘长安杯’古诗词大赛”的巨大横幅,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