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青铜,寒意顺着骨血往骨子里钻。
这不像是死铜烂铁,倒像一头蛰伏千年的凶兽,被封在金属躯壳里,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陈九不止在用手摸。
他远超常人的神识,化作万千细密银线,顺着青铜机括人的缝隙,丝丝缕缕渗了进去。
识海之内,原本漆黑死寂的视界,骤然被密密麻麻的金色齿纹填满。
数万齿轮咬合转动,杠杆起落绷弹,发条盘绕蓄劲。
每一枚齿轮直径,每一处轴承转速,都在他灵觉里纤毫毕现。
这尊机括人,何止是守墓傀儡。
更是一座精密到可怖的千年计时器。
而九幽龙符,就是这座计时器跳动的活死人心脏。
“别乱动,铭文不对劲。”
林砚蹲在一旁,探灯光束死死钉在机括人胸口边缘,纹丝不动。
她屏住呼吸,指尖轻拭铜锈,露出几行细若蚊足的篆刻。
“道门子母连环扣,叠北魏锁魂机。陈九你看龙符底座,藏三枚微细小倒钩,是感压死栓。离位力道超一克,抽离慢百分之一秒,底下火硝引信当场炸穿整座墓室!”
王胖子满头冷汗直冒,双手死死按死机括人肩膝,浑身肌肉绷得如满月硬弓。
“小九搞快点!水银都漫老子屁股底下了,这腐腥味儿熏得我天灵盖发疼!”
陈九缄默不语。
细密汗珠爬满额头,顺着鼻尖坠落,砸在青铜胸腔,啪嗒一声轻响,落得惊心动魄。
灵觉死死锁死内部运转,他抓住一道致命规律——
机械心脏每搏动一次,主轴齿轮都会留出零点一秒的停滞盲区。
这一刻,所有压力感测装置,尽数失效。
“胖子死按住!就算这东西当场啃你骨头,也半点不准松手!”
陈九双眼猛地睁开,瞳孔倒映龙符幽绿冷光,诡谲刺骨。
“放心!老子这身膘够它啃半宿!”
王胖子咬牙低吼,双臂猛然灌力,将沉重青铜躯壳狠狠钉死在棺台底座。
陈九动了。
食指中指并拢,快如寒电,精准刺入龙符与机械心脏咬合的缝隙。
指尖一瞬,撞来异样温热。
不是玉石的凉硬,是刚从活膛里剜出的生肉,隔着铜壳,仍在节律搏动。
时间刹那凝滞。
灵觉追着主轴轮转倒数——三。二。一。就是此刻!
双指拧出一道诡异螺旋劲,陡然向上一挑!
龙符脱座刹那,三枚倒钩受力匀净、抽离极速,只发出蜂鸣般细颤共振,分毫没碰底下起爆引线。
九幽龙符带着余温,硬生生从青铜傀儡胸腔,被剜心般摘了出来!
三人尚未松气,异变陡生。
丢了心脏的机括人,未曾瘫软废弛,反倒炸起临死前最后一抹凶煞戾气。
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眶里,两道惨白如雪的光束骤然喷薄,直射石室穹顶。
“咔吧——隆隆隆!”
沉重金属摩擦轰鸣四起,盖过水银漫溢的潺潺声响。
三人亡魂皆冒,骇然发觉——整座镜像墓室,动了!
墙壁、地砖、穹顶青砖,尽数化作魔方活块,顺着地底巨齿轮盘疯狂翻转重组。
“我操!这墓室还能变身?”
王胖子脚下一空,被翻转地砖狠狠甩荡,亏得反应贼快,一把死死攥住棺椁边缘,才没坠入水银浊流。
林砚一声低呼,身后石壁骤然向后陷缩,露出夹层满刃寒齿,层层齿轮咬合,杀机森然。
陈九伸手一揽,将林砚护在身后。
借傀儡双眼惨白冷光,他灵觉洞彻根底——
整座墓室正在结构性重构。
原本直通外界的生路出口,被彻底碾烂封死。
密闭墙缝深处,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死气汩汩外溢。
不是缥缈阴寒,是浸骨蚀肤的冷,贴得人皮肉发麻。
“退后!离所有石缝远点!”
陈九大喝警示。
灵觉穿透夹层黑暗,他猛地心头一沉——
翻转墓室的金属深处,蛰伏着一道庞然异动。
不算生灵,却比赵长陵那般尸煞,凶厉百倍,沉眠千年,即将破封。
“嘶——啦!”
刺耳金属撕裂尖鸣炸开。
半截翻折的墙缝暗口之中,一只长满黑硬长毛、丈余长短的巨型前肢,缓缓从混沌黑暗里探挪而出。
肢端利爪如玄铁弯钩,随手一划,数寸厚青铜夹层当即碎裂崩落。
像是有太古凶物,要从异世夹缝,硬挤进这间死墓。
黑毛随风抖颤,根根裹着腐朽暴戾,煞气冲天。
直面破封而出的黑毛巨肢,陈九半步未退。
反手将温热龙符揣入怀中贴胸藏好,右手已然摸向腰间黑驴蹄子与折叠工兵铲。
惨白冷光落进眼底,一双眸子凛冽决绝,战意彻骨。
死墓变局,凶煞现世。
摘了活死人心脏,麻烦,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