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鱼睫毛轻轻一颤。
抬眼对上沈素琴满脸担忧愧疚的眉眼,心头莫名一软,堵得发闷。
她原本打定主意,一家人都能偷听心声,没必要多费口舌,心里吐槽几句便罢。
可望着母亲这副惴惴不安的模样,话到嘴边,不忍再藏。
【妈呀,你这反应搞得我像闯祸坦白一样……】
江稚鱼心底暗自嘀咕,嘴上勉强挤出半句:
“就是……我的设计稿出事了。”
顿了顿,她想起之前刘妈身边的女佣小翠,还有卧室里那缕莫名断裂的发丝,神色微微一沉。
“那张画着《极地微光》的餐巾纸不见了。”
“我记得小翠当初借口帮我收拾房间,再三叮嘱不让我碰那抽屉,眼神还偷偷往里面瞟。”
江稚鱼语声轻淡,像随口闲话一桩。
目光落向茶几上一束白山茶。
花瓣凝着晨露,娇弱单薄。
她素来爱山茶,花语是纯洁与理想挚爱。
此刻望去,却只剩一股被死死压抑的无力感。
沈素琴脸色骤然惨白。
她比谁都清楚《极地微光》的分量——那是陆子明《幽冥之泪》抄袭案的原始底稿。
反手紧紧攥住江稚鱼的手,指尖冰凉,慌乱藏不住半分:
“小翠?那个新来没多久的帮佣?”
【妈你也太慌了,比我还沉不住气。】
江稚鱼感受掌心凉意,心底掠过一丝暖意,又夹杂几分无奈。
她晓得,沈素琴满心自责,自责没护好女儿,自责连累江家风波不断。
没人知晓,江家二楼智控中心里,气氛远比楼下凝重。
江亦恒盯着屏幕实时跳动的心声记录,尤其江稚鱼那句平平淡淡却戳中要害的线索,指尖发力。
手里钢笔咔哒轻响,笔盖被无意识按死卡紧。
【小翠。】
三个字在脑海炸亮。
江亦恒瞬间调出裴几天前递来的江家佣人背调卷宗。
小翠名字赫然在册,社会关系一栏一行小字不起眼却刺眼——
远房表叔,曾任陆氏集团下属分公司职员,早已离职。
微弱牵连,此刻却成最大疑点。
“来人。”
江亦恒声线沉稳,压着雷霆怒意,威严不容置喙。
两名黑衣安保立刻推门入内,挺身立正。
“调取稚鱼卧室近七日全部监控,重点筛查小翠进出记录。”
“每一帧异动影像逐秒截取归档。”
指令清晰干脆,步步不漏。
多年执掌江家权柄,他深谙规矩——不打草惊蛇,不留半分把柄。
大屏飞速切出监控画面。
江亦恒目光如精密扫描仪,逐帧碾过小翠一举一动。
画面里,她某次进房,指尖看似无意在门把多滞片刻,余光下意识掠向五斗柜方位。
走过目标抽屉那一瞬,身形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停顿确认。
【动作不对劲。】
江亦恒眼神锐如寒刃。
这绝非普通佣人收拾内务的自然体态,分明带着目的性试探踩点。
当即标记异常片段,勒令技术组循环复盘比对。
不到半个时辰,监控影像、人事档案、关联线索全数汇总。
江亦恒摘下眼镜揉按疲惫眉心,重新戴上时,镜片底下寒意彻骨。
“通传各管家、安保组长即刻集结。”
“半个时辰后,以物品遗失例行安检为名,突袭全员佣人宿舍。”
“重点彻查小翠住处。”
命令层层下递,隐秘迅速,不露风声。
江家上下佣人只当豪门常规安防排查,无人起疑。
直到制服安保逐一叩开宿舍房门,一股莫名紧绷的压抑,悄然漫遍整栋宅邸。
小翠房内,她正要歇晌午休,撞见列队安保,眼底慌忙一闪,转瞬挤出局促假笑遮掩。
“小翠,例行巡检,打扰片刻。”安保队长面色冷硬,毫无客套。
小翠心跳擂鼓,强作镇定侧身让路。
视线随安保扫房动线,不受控制反复偷瞄床垫位置。
这点细微破绽,被队长一眼逮住。
搜查一路顺畅,佣人个个安分配合。
高薪差事来之不易,没人敢节外生枝。
唯独小翠住处里外细查一轮,餐巾纸、设计底稿半点物证皆无。
【不可能,她绝不会清理得这么干净!】
江亦恒戴耳机远程听报,眉头紧锁。
江稚鱼心声指路确凿,监控异动疑点摆明,线索偏偏在此断裂,烦躁暗涌。
“掀床垫,夹层死角逐一细查。”江亦恒低声下令。
他信直觉,更信江稚鱼那能预知破绽的心声。
安保队长立刻掀翻床垫。
床板缝隙里,一包旧报纸裹住的小信封赫然露出。
拆开信封,一张境外银行卡流水对账单打开展平。
账目数字刺目惊心,一笔巨额跨境汇款记录在册。
收款关联海外公司,隐隐和陆氏海外分部牵有暗线纠葛。
【果然有尾巴。】
江亦恒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底稿餐巾纸或许早已销毁灭口,可金钱交易的黑账痕迹,没那么容易抹除。
一纸流水,远比遗失草稿更致命,直接钉死雇佣泄密的买卖关联。
同一时刻,小翠听见床垫翻动动静,面色死灰,浑身剧烈发抖。
她清楚——自己彻底露馅了。
陆家许诺的钱财前程,顷刻泡影破碎。
更可怖的是,要直面江家滔天怒火。
“我……我身子忽然不舒服,想请假外出看大夫……”
小翠语声发颤带哭腔,眼神反复游离门窗两侧,焦躁藏都藏不住,只想借机溜逃。
安保队长淡淡睨她一眼,压迫感无声笼罩:
“巡检未毕,安分待在房内配合,别乱动。”
江亦恒早已借内部通讯布下天罗地网,小翠周身被严密盯住。
整座江家安防系统,此刻尽数锁死这名不起眼的小女佣。
她每一步异动,每一个微表情挣扎,都落入场控中心眼底,无从遁形。
连枕头底下私藏联络手机,都没机会摸出半分。
寒意爬满四肢骨肉,一张无形巨网缓缓收紧,将她牢牢囚死,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