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风声忽然紧了。
凌夜的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声隐约的金属交击声,紧接着是压抑的痛呼和妖兽的咆哮。
声音来自古林边缘,距离他们藏身的岩洞约莫两三里。
铁战立刻停止练习剑印,肌肉绷紧,看向凌夜。柳寒霜也站起身,冰蓝灵力无声流转,细剑已握在手中。
“打斗声。”凌夜低声道,神识如潮水般向声音来源蔓延。
更清晰的细节传来——剑刃破空的风啸,带着天剑宗基础剑诀特有的灵力波动;妖兽爪牙撕裂空气的锐响;还有……一个有些熟悉的、带着急躁的呼喝声。
“是张烈。”凌夜眼神一凝。
铁战一愣:“那个在黑岩城帮过咱们的执事弟子?”
“嗯。”凌夜点头,但眉头却皱了起来,“他在且战且退,灵力波动不稳,像是在……引诱。”
柳寒霜走到洞口,透过藤蔓缝隙望向声音方向:“天剑宗弟子在古林边缘遭遇妖魔,不奇怪。但张烈为何不向黑岩城方向撤,反而往林子深处退?”
“有问题。”凌夜站起身,黑剑归鞘,但手一直按在剑柄上,“铁战,收起警戒符。我们过去看看,小心些。”
“是,师父!”
铁战迅速撕下洞口内侧三枚淡黄色的符箓,灵力一震,符箓化作粉末消散。三人悄无声息地钻出岩洞,借着古木和藤蔓的阴影,向打斗声方向潜行。
凌夜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踏在腐叶最厚实处,几乎不发出声响。噬天剑诀运转,将自身灵力波动吞噬到最低,连呼吸都变得绵长微弱。铁战和柳寒霜紧随其后,同样收敛气息。
越靠近,打斗声越清晰。
透过前方一片稀疏的灌木丛,凌夜看到了战场——
五名天剑宗外门弟子,正被七八头赤爪狼围攻。这些二阶妖兽动作迅捷,爪牙锋利,配合默契,不断从各个角度扑击。弟子们背靠背结阵,剑光闪烁,但已显疲态,其中两人身上带伤,鲜血染红了青衫。
张烈站在阵型最前方,手中长剑挥舞,剑芒吞吐,每次出手都能逼退一头赤爪狼,但他脸色发白,额头见汗,灵力消耗显然极大。更奇怪的是,他每次击退妖兽,都会有意无意地向后退半步,将整个战团缓缓拖向古林更深处。
“他在带方向。”柳寒霜低声道,声音冷冽。
凌夜目光扫过战场四周。
古木参天,藤蔓垂落,地面是厚厚的腐叶和裸露的树根。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他的神识却捕捉到几处不协调的灵力残留——很淡,像是刻意抹去过,但在噬天剑魂的感知下,那些残留如同水面的油渍,清晰可辨。
那些灵力波动的排列……有规律。
“阵法。”凌夜瞳孔微缩,立刻抬手,“退!”
话音未落——
“嗡——!”
四周地面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一道道复杂的符文从腐叶下、树根间、藤蔓中浮现,彼此勾连,瞬间构成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圆形困阵!白光冲天而起,形成半透明的光幕穹顶,将凌夜三人完全笼罩在内!
几乎同时,战场那边的打斗声戛然而止。
那五名“苦战”的天剑宗弟子和七八头赤爪狼同时停手,迅速退开。赤爪狼低伏身体,发出顺从的呜咽,竟像是被驯养的妖兽。而那五名弟子则收起长剑,脸上疲惫之色一扫而空,眼神冷漠地看向困阵方向。
张烈站在原地,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凌夜藏身的灌木丛,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但很快低下头,退到一旁。
“哈哈哈哈——!”
一声长笑从古林阴影中传来。
凌啸天缓步走出。
他依旧是一身天剑宗长老的青袍,但袍角绣着的金色剑纹在阵法白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筑基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困阵中的三人!
空气凝固。
腐叶无风自动,贴着地面盘旋。周围的古木枝叶簌簌颤抖,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压力。
凌夜只觉得胸口一闷,周身灵力运转都滞涩了三分。铁战闷哼一声,脚下地面咔嚓裂开细纹。柳寒霜脸色发白,冰蓝灵力在体表剧烈波动,勉强抵御。
“凌夜。”凌啸天停在困阵外十丈处,负手而立,脸上带着冰冷的笑意,“为师等你,等得好苦啊。”
他的目光扫过凌夜,如同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宝物,贪婪而炽热。
“从黑岩城到这片古林,你倒是能躲。”凌啸天慢条斯理道,“可惜,你太小看天剑宗在这片地域的掌控力了。张烈这颗棋子,用得可还顺手?”
阵外的张烈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
凌夜没有看张烈,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凌啸天,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用弟子做诱饵,引我入阵。”凌夜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凌长老,好手段。”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凌啸天笑道,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困阵内的威压骤然倍增!
“咔嚓——!”
铁战脚下的地面彻底裂开,他双腿肌肉贲张,蛮王锻体术的铜光在皮肤下疯狂流转,却仍被压得膝盖微弯。他怒吼一声,双拳猛地对撞,气血轰然爆发,淡红色的气芒透体而出,竟在威压中硬生生撑开一片空间!
“哦?”凌啸天瞥了铁战一眼,“蛮荒战体?倒是稀罕。可惜,未成气候。”
他随意抬手,隔空一按。
一只完全由灵力凝聚的青色巨掌凭空出现,掌纹清晰,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铁战当头拍下!
“铁战,退!”凌夜厉喝。
但铁战没退。
他双眼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臂肌肉瞬间膨胀一圈,淡红色的气血与刚刚学会的凌天剑印基础手诀结合,在拳锋前凝聚出一个巴掌大小、结构粗糙却充满蛮力的血色印记!
“给俺——开!”
铁战双拳向上轰出,血色剑印与青色巨掌悍然对撞!
“轰——!!!”
气浪炸开!
血色剑印只坚持了半息便轰然破碎,青色巨掌余势不减,重重拍在铁战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噗——!”
铁战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砸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困阵光幕上!光幕剧烈荡漾,将他弹回地面,又滚出数丈才勉强停下。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双臂软软垂下,显然骨骼已受重创,胸口剧烈起伏,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铁战!”柳寒霜冰剑一划,一道冰墙瞬间升起,挡在铁战身前。
凌啸天却看都没看那边,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凌夜身上。
“交出古玉和噬天剑诀传承。”凌啸天淡淡道,语气如同在吩咐仆从,“我可以留你全尸,让你这徒弟和玄冰谷的女娃死得痛快些。”
凌夜缓缓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痛。但越痛,他的头脑越清醒。
噬天剑诀在经脉中疯狂运转,吞噬着周围因阵法运转而格外活跃的灵气,补充消耗。天绝剑意雏形在识海中震颤,一丝丝淡金色的剑意从周身毛孔渗出,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片微弱的、不断扭曲光线的领域。
这领域勉强抵销了部分威压,让他能站直身体。
“古玉可以给你。”凌夜开口,声音嘶哑,“但剑魂已与我灵魂融合,你要剥离,我必死。凌啸天,你当真舍得这上古剑道传承?”
凌啸天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赤裸裸的算计。
“谁说我要剥离剑魂?”他缓缓道,“暗殿的‘魂转秘术’,可将你的灵魂连同剑魂一并抽出,封入特制的‘养魂玉’中。虽然会损失部分灵性,但剑魂本源和传承记忆都能保留。至于你……”
他顿了顿,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你的肉身,正好用来给峰儿做第二具‘剑骨容器’。先天剑骨与噬天剑魂虽不同源,但以暗殿秘法调和,或能让峰儿同时拥有两种至高天赋。届时,莫说天剑宗宗主之位,便是这大荒神州,也未尝不能争上一争。”
凌夜的心脏狠狠一缩。
魂转秘术……养魂玉……第二具容器……
原来,凌啸天和暗殿的图谋,远比他想象的更恶毒、更彻底。
“原来如此。”凌夜忽然也笑了,那笑容冰冷如剑锋,“那我更不能给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动了!
不是冲向凌啸天,而是黑剑出鞘,剑尖直刺脚下地面——刺向那困阵符文流转的一个节点!
“嗡——!”
剑尖刺入的刹那,噬天剑魂的吞噬之力轰然爆发!
不是吞噬灵气,而是直接吞噬阵法符文本身蕴含的灵力结构与规则信息!黑色的漩涡以剑尖为中心扩散,所过之处,白色的阵法光纹如同被墨汁浸染,迅速黯淡、扭曲、崩解!
“嗯?!”凌啸天脸色一沉,“竟能直接吞噬阵法根基?这剑魂……”
他不再废话,身形一晃,已出现在困阵光幕之内!
筑基后期的速度,快得如同瞬移!
凌夜根本来不及收剑,凌啸天的手掌已到了面前——五指成爪,指尖青光吞吐,直抓他的天灵盖!这一爪若是抓实,不止头颅碎裂,灵魂都会被瞬间禁锢!
“冰封!”
柳寒霜的娇叱声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绕到侧方,细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冰蓝弧线,剑尖所指,凌啸天手臂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厚厚的冰层凭空生成,将他整条手臂连同小半边身体都冻结在内!
虽然只冻结了一瞬。
“咔嚓!”
冰层炸裂,凌啸天手臂一震,冰屑纷飞。但这一瞬的阻滞,已让凌夜得以偏头侧身,黑剑回撩,斩向凌啸天手腕!
“雕虫小技。”
凌啸天冷哼,被抓的手臂不闪不避,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点向凌夜胸口。指尖青光凝聚成一点锐芒,尚未及体,凌夜已感到胸口皮肤刺痛,仿佛要被无形剑气洞穿!
生死一线!
凌夜眼中厉色一闪,竟不格挡,黑剑去势不变,同时左手并指,天绝剑意雏形凝聚于指尖,同样一指点出,直刺凌啸天眉心!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凌啸天瞳孔微缩。
他没想到凌夜如此狠绝。自己这一指固然能重创凌夜,但凌夜那蕴含剑意雏形的一指,也足以让他神魂受创。更重要的是,凌夜死了,魂转秘术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电光石火间,凌啸天收指,身形向后飘退半尺。
“嗤!”
凌夜的黑剑擦着他的手腕划过,带起一溜血珠。而凌夜自己也被指尖剑气余波扫中,胸口衣袍碎裂,皮肤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瞬间染红前襟。
剧痛传来,凌夜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借势向后疾退,与凌啸天拉开距离。
“师父!”铁战挣扎着爬起来,不顾双臂剧痛,就要冲过来。
“别过来!”凌夜低喝,目光死死盯着凌啸天,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网,扫过整个困阵。
吞噬了部分阵法节点后,他对这困阵的结构有了更清晰的感知。这阵法风格……与剑冢秘境崩塌时,那远程引爆的阵法有七分相似,灵力流转中带着一股阴冷晦涩的特质,绝非天剑宗正统阵法。
是暗殿的手笔。
而这类阵法,为了追求爆发力和隐蔽性,往往会在某个边缘位置设置一个“泄灵口”,用于平时维持低消耗运转,战时则作为能量输出的增幅点。
那个泄灵口,就是最薄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