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你今夜要葬身于此?”谭长老似笑非笑地瞥了屠见田一眼,“在场都是涵养极高的修士,怎会对你一个小辈痛下杀手?”
老者顿了顿,又道:“你失去至亲又遭连番波折,害了这疯病,倒也可怜!”他摊开左手,一颗灵丹跃然掌中,“你且将之服下,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晏清平愣在原地,三魂七魄仿佛离开躯壳飞去了天外,堵上性命的反抗如蝉翼般轻薄无力,再坚持下去倒好像是他不识好歹。
屠见田老神在在,“谭长老,你何苦当这烂好人?给一个坑蒙拐骗、诬陷好人的小贼灵丹妙药,真真暴殄天物。世上谁人不知,白玉京的看门童子本领足可胜过山下一门领袖。老道士法力低微,让人耻笑,自称无名之辈,怎会是长生宗正经弟子?”
愤恨一下子填满双瞳,让晏清平恢复了几分生机,“你设计害死我师父,不是好人!家师在五父城传度授箓千真万确。他老人家为人谦和,做事低调,从不仗势欺人,故不以长生宗门人自居。”
屠见田被逐句反驳的小道士搞得大为光火,袖中金光闪烁,似又要发作。
谭长老道:“小娃儿,空口白牙可不济事,你若拿不出证据,屠堂主治你一个污蔑之罪谁也管不了。”他巴不得金龙堂主杀个长生宗的人,好落下些把柄。
屠见田板着脸,“我七十年修行,岂会和一个童子一般见识。”他居高临下俯视晏清平,道:“你若所言不虚,大可去白玉京找祖师来与我对峙,屠见田身正不怕影子斜。”
长生宗是天下第一玄门,大九洲之内仰慕者如云,在樗云州、骏山洲、羽阳洲庙宇众多,信徒无数,仅旁支子弟不下万人,自不可能人人都得师门照拂,白玉京和几个大观的弟子不可轻易得罪,余下的小鱼小虾……哼哼。
边春山位于羽阳洲与蒲元洲交界处,一听便晓得是荒山野庙,这么一个小娃儿又能求来长生宗哪位大能?
屠见田和谭长老想得自是不错,却未曾注意,远方张清白三人的目光俱落在林灼华身上。
给屠见田的难堪够多了,谭长老屈指一弹,丹药飘到晏清平面前,“紫嫣,带上你的机缘,我们打道回府。”
钟紫嫣左手掐避水诀,提裙入江,婀娜身姿迅速没入七彩宝光中。
谭长老微笑着轻捋长髯,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见晏清平迟迟不肯收下丹药,和声细语道:“小娃娃言谈举止虽欠妥帖,但尊师重道,勇气可嘉,北极玄坛会为你师父治丧。你根骨不错,若孤身一人难以返回边春山,老夫亦可为你引荐白泸州仙门。”
天尊常说,北极玄坛乃蒲元洲仙门之首,该有大家气度。
晏清平年纪轻轻,胆识过人,言辞机变,只是阅历尚浅,假以时日或成一柄利剑,谭长老有意栽培,哪怕看走了眼,安排一个小道士不过举手之劳,无关利害。
屠见田暗骂虚伪的老王八,“谭长老切莫好心办坏事,这等不肖弟子,哪家收去都是祸害。”
晏清平早恨死了他,偏偏屠见田嘴上不饶人,不禁歇斯底里道:“我不是祸害!你才是祸害……”
谭长老憋不住乐,“金龙堂主,你也是有身份的人,和一个小娃娃打嘴仗像什么样子,快回洞府歇息吧!”
法宝即将收入囊中,这些闲人还是远避的好。
屠见田冷哼一声,拂袖欲去,忽然,他顿住脚步,与谭长老齐齐朝下望去,瞪大的双眼掠过一抹狂喜,“钟贤侄,你在水里一动不动做什么?泡澡吗?”
谭长老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脸上好似结了一层坚冰。
屠见田瞧他模样立时知道钟紫嫣出问题了,“若我所猜不错,这份机缘不是钟贤侄的?”
谭长老顾不得风度,“紫嫣,再用御龙宝术试一次,全力以赴的试一次!”
七团金光静静沉在江底,钟紫嫣掐诀运气,施法念咒,光芒微微漾动两下,不等谭长老面露期待,即重新归于平静。
“哈哈哈!”屠见田大笑,满袖春风道:“谭长老,别让紫嫣瞎忙活了,这宝藏由我开启,自该由我收纳。”
谭长老道:“金龙堂主对自己如此自信?”
屠见田双手对准江面,掐诀和印快若闪电,迸发的灵光璀璨夺目,呼呼!北风萧萧,雪花飘飘,天地如常,无半点变化。
谭长老正要发笑,金龙堂主左掌一翻,叮铃铃!一只雕刻有蟠龙的金色小钟凭空出现,金色音波在江面荡起层层涟漪,水下的宝物似有所感,灵光大盛,彩霞蔚然。
屠见田道:“金龙御众宝,蟠龙护众宝,天材地宝,听我号令,速速归来!”
铃声急催,江浪涌动,江底的七团星芒似要脱离泥沙,腾空而起。
谭长老面容铁青,潜蛟索滑出半截,威逼之意甚浓。屠见田不忧不惧,暂止铃声,打了几个古怪的手势,谭长老最后与钟紫嫣确认了一次,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
屠见田大袖一甩,叮!一柄长剑凭空出现,长三尺三寸,通体雪白,剑柄呈六角雪花状,中心镶嵌着湛蓝色宝石。金龙堂主屈指弹锋,声作龙吟,片片雪花从剑尖飘下,让人望之生寒。
齐云深脱口而出道:“好剑!”
屠见田道:“大家百年苦修俱是不易,有劳北极玄坛在玉龙岛外日夜守护,防止重宝为邪魔外道所夺,这算是屠见田代表蒲元洲修士的一点心意,请长老不吝笑纳。”
谭长老伸手欲揽,忽闻道:“北极玄坛守护一方安宁,为蒲元洲正道领袖,取七星至宝自是当之无愧。金龙堂主你身上的人命官司尚未理清,想靠这些手段攫取重宝是否将天下豪杰看得太轻了些。”
清脆温柔的声音如春风拂面,似晨曦初照,霎时雪融冰消,树静风止。浩然天地之中,一道绝美身影披着漫天星辉,曳着一轮明月翩然而至,观者无不屏息,时间和空间似为之静止。
金龙堂主目光在从天而降的仙子身上转了几圈,勉强镇定心神,“阁下是?”
“长生宗凌霄楼坤道林灼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