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杯子碰到桌子发出一声响。他没看屏幕,手指开始在桌面上敲,一下一下,不快也不停。
主控室的灯还亮着。外面有烟味飘进来,混着铁锈和水泥的味道。刚才那场战斗赢了,但他一点都不轻松。B区的封口炸晚了三十七秒,如果不是震爆弹补得及时,变异体早就冲出来反扑了。这事不能忍。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调出《智斗变异体实战复盘_V1.0》的数据。分身传回的画面自动归档,哪里埋雷偏了五米,哪段电网电压不稳,哪个瞭望塔有盲区,全都标红跳出来。他看完睁开眼,手指停了。
“全体分身,启动‘铁桶计划’。”
命令一出,避难所外三百多个角落同时动了起来。原本蹲着抽烟、靠着钢板休息的“人”全部站直,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他们脱下脏外套,露出工装裤和战术背心,没人说话,转身就走。
第一道防线是伪装诱饵带,开始施工。
东边山脊上,五个分身扛来废弃广告牌,钉进土里,挂上破布条和铝箔。风吹过哗啦响,远远看去像营地的灯光。西边洼地,另一组人拆下车灯,接上电池,每隔二十米放一个,定时闪烁,假装有人活动。
“别做得太真。”任杰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到每个分身耳朵里,“敌人觉得这里是软目标才会来。做得太硬,反而会吓跑他们。”
南边林区更热闹。十几个分身搬出旧音响,连上MP3,循环播放人群声、小孩哭声,还有广场舞音乐《最炫民族风》。声音开到最大,树叶都在抖。
“白捡的设备真好用。”有个分身笑了,把音响藏进灌木丛,“连背景音乐都省了。”
第二道防线是地雷和陷坑,进度很快。分身们拿着水泥板、铁刺、军用跳雷,在外围两公里挖坑。每十米一个陷阱,底下铺钢钉,上面盖网,旁边埋压感雷。踩上去不死也残。
“注意距离!”任杰盯着热力图喊,“别连环炸,自己人踩到就完了。”
第三道防线最重要——高压电网加火焰喷射器。几十个分身分工合作:有人焊电桩,有人拉电线,有人调试油管。电线是从废弃变电站拿来的高压线,接到移动变压器上,一通电就是上万伏。
火焰喷射器是仿军用款,燃料是汽油混合凝胶,点着能烧十几秒。触发方式很简单:红外感应加震动判断,只要目标体温超过三十度,体重超四十公斤,立刻喷火带电。
“这系统叫什么?”一个分身一边拧螺丝一边问。
“叫‘烧烤自助餐’。”任杰说,“来了就别想全身而退。”
第四道防线是狙击位和支援点。八处高地设为狙击巢,沙袋堆好,观察孔打好,防风罩也装上了。旁边搭了掩体,放着医疗包、备用枪、对讲机,都是现成的。开战后,退伍兵十分钟内能赶到任意位置。
第五道也是最后一道——加固核心墙。这活最累,也最关键。分身们从共享空间搬出钢板、混凝土块、装甲车外壳,一块块焊在外墙上。原来的铁皮墙现在厚达八十厘米,外层防弹,内层隔热隔音,连门缝都用胶条封死。
“以后别说导弹,就算陨石砸下来,咱们也能撑三分钟再跑。”一个分身擦汗笑着说。
天快亮时,五道防线基本完成。监控画面里,整个避难所被一圈圈防御围住,像个带刺的铁球。
这时,东边训练场传来枪声。
砰!砰!砰!
不是实战,是赵铁柱在训练新人。
他穿着旧迷彩服,肩上挂着对讲机,嘴里咬着半根能量棒,眼睛扫着靶场上的人。三十多个幸存者排成两列,手里拿着AK和M4,姿势乱七八糟,有的发抖,有的瞪眼,还有一个举枪时差点摔倒。
“我说了多少遍!”赵铁柱大声吼,“拿枪不是比划!是你命换它命!”
他走过去,一把扶正歪的枪口:“我在叙利亚的时候,对面狙击手能在八百米外打中你眉毛缝。你现在这样,人家拿牙签都能戳死你。”
新人们低下头,没人敢说话。
赵铁柱看了眼远处的主控室,小声嘀咕:“老任说得对,光有墙不行,人也得强起来。”
他立刻下令:三级考核制度,马上执行。
第一级是基础操作。拆枪、装弹、上膛、瞄准,三分钟内完成,错一步重来。
第二级是在黑暗中精准射击。关灯,开红外,戴夜视仪打移动靶,十发至少中六发才算过。
第三级是小队配合推进。三人一组,模拟巷战,轮流前进、掩护队友、救伤员,全程计时评分。
“不合格的,今晚加练。”赵铁柱把嘴里的能量棒咽下去,“别想着混日子,下次来的可能不是狼,是坦克。”
话刚说完,十个穿作战服的分身走过来,站成一排,齐刷刷敬礼。
“报告队长,我们申请加入陪练组。”
赵铁柱挑眉:“你们?不怕被打坏?”
“坏不了。”带头的分身笑,“坏了还能重生。”
“行。”赵铁柱点头,“那就当活靶子,按变异体的方式练——高速移动、多方向包抄、假动作诱敌,给我往狠了练!”
命令一下,训练场立刻变了样。
分身开启高速模式,贴地滑铲、翻滚跃进、突然冲刺,动作快得看不清。新人们手忙脚乱,有人打空枪,有人往后退,有个女孩直接把枪扔了。
“捡起来!”赵铁柱大吼,“你扔的是保命的东西!”
她咬牙捡起枪,手还在抖。
一个分身从侧面突进,冲到她面前猛地抬手——其实是收了力,但气势十足。她本能扣扳机,啪!子弹擦过分身耳朵,打中后面的沙袋。
“不错!”赵铁柱居然笑了,“总算开窍了。”
这时候,任杰在主控室也没闲着。他打开警戒轮值表,眉头皱成一团。
昨晚值班的三个岗哨,两个睡着了,一个把报警当成蚊子叫给关了。要是真有敌人,早就进来了。
“人靠不住,那就用机器。”他低声说,打开共享空间,取出雷达、红外感应器、声波报警装置,派出去五十个分身,专门布置自动预警网。
两个分身守主控室,全天盯监控;三个分身轮流巡逻外围,每八小时换班;其他人安装设备,连地下管道都没放过。
“三班倒+智能监控”当天下午就运行了。
雷达范围扩大到五公里,任何移动热源都会在屏幕上标红;红外感应器藏在草丛、树干、废车下面,连老鼠路过都有记录;声波报警器放在墙根,一旦有人攀爬或切割,立刻发出尖叫声。
“这下安心了。”任杰靠在椅子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太阳升到头顶,五道防线静静立着,像一道沉默的墙。训练场上的枪声还在响,夹着赵铁柱的吼声和新人的喘气声。分身们到处都是,有的在焊最后几块钢板,有的在测电网电压,有的站在高塔上望远镜看远处。
一切都井井有条。
任杰戴上眼镜,屏幕显示最后一份验收报告。他手指轻轻敲桌面,比早上慢了些,但依然稳定。
“材料清楚,进度达标,人员可控。”他念完结果,按下确认键。
主控室的灯闪了一下。
他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还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