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木门猛颤。
狰狞的裂缝顺着老旧门板蔓延,木屑混着灰尘簌簌砸落。
寒风灌进来,油灯火苗疯晃,昏黄的光,一刀刀割在林辰紧绷的脸上。
没有半分犹豫。
指尖死死攥着古书封皮,指节泛白——这是父母留给他的唯一念想,是他在泥里熬了三年的唯一指望。反手塞进木桌最深处的暗格,指尖扣死木板,严丝合缝,连一丝缝隙都不敢留。
《岩盾术》的口诀在脑海里疯转,每一个字,都刻着他今晚熬了几百次的执念。
他太清楚门外是谁。
王烈的人。
不是王虎那种只会耍横的草包,是跟着正式魔法师混的狠角色,最差也是魔法学徒巅峰。
而这本古书,是他最大的秘密,绝不能在这种时候,被任何人窥见。
“给我撞!烈哥说了,今天就算拆了这破宿舍,也要把这废物抓出来!”
怒骂声落,第三记撞击轰然炸响。
咔嚓——
门锁彻底崩断。
两扇门板向内轰然倾倒,三道高大的身影瞬间闯了进来。为首的刀疤脸,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火元素波动,眼神阴鸷扫过全屋,最终,死死钉在林辰身上。
“就是你这废物,打了虎哥?”
刀疤脸嗤笑一声,抬手往前一指。身后两人立刻左右散开,堵死门窗,断了他所有退路。
“虎哥说了,废你双手,打断你腿,拖去给他磕头认罪。乖乖束手就擒,能少受点罪。”
林辰没说话。
双脚分开,稳稳钉在原地。
丹田内的魔力悄然运转,顺着第二页的星轨飞速流转,指尖,已经泛起了淡红色的元素微光。
三年了。
他退了三年,忍了三年,被踩了三年。
今天,半步不退。
“不说话?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刀疤脸话音未落,双手骤然结印,掌心红光炸起!
脸盆大的火球,裹着灼热的气浪,直扑林辰面门!
左右两道火球同时封死退路!
退,就是死!
火球临身的刹那,林辰猛地睁眼,咒语脱口,双手结印!
“岩盾术,起!”
嗡——
地面开裂!
半人高的石盾拔地而起,土黄光晕流转,死死挡在他身前!
轰轰轰!
三发火球接连炸在石盾上,巨响震得全屋晃动,气浪掀翻油灯,滚落在地的灯油瞬间点燃干草,火苗蹭地窜起半尺高。
可那面石盾。
纹丝不动。
连一道裂痕都没有。
“什么?!岩盾术?你怎么会岩盾术?!”
刀疤脸的笑瞬间僵在脸上,满眼惊骇。
岩盾术是一阶防御魔法里的进阶法门,学院里的优等生,也要学上半年才能勉强掌握。眼前这个被嘲笑了三年的零天赋废物,早上实践课上,还只能凝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火星!
他没给刀疤脸反应的时间。
石盾挡下攻击的瞬间,林辰侧身闪出,双掌同时抬起。
进阶火球术的法门在脑海里疯转,火元素疯了一样涌向他的掌心。
这一次,不是橘红色的普通火球。
是色泽深红、边缘泛着金芒的压缩火团。
体积不大,温度却恐怖到极致,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烧得噼啪作响。
“你……你要干什么?!”
刀疤脸看着他掌心的火球,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下意识往后退。
林辰眼神冰冷,没有半分犹豫。
手腕一甩。
两团压缩火球破空而出,一前一后,精准砸向三人!
刀疤脸慌忙结印抵挡,可咒语才念到一半,火球已经到了眼前。
轰!轰!
两声闷响接连炸起。
恐怖的高温瞬间吞噬了三人的防御,刀疤脸首当其冲,被气浪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双手无力垂落。
剩下两个跟班更惨,被火浪扫中,衣衫焦黑,倒在地上疯狂哀嚎,再没了半分之前的嚣张。
前后十几秒。
三个魔法学徒巅峰的打手,全废了。
林辰站在原地,微微喘气。
掌心还留着火球的烫意。
连续释放岩盾术和两发进阶火球术,他的魔力耗了近一半,手臂酸胀发麻。
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三年了。
他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把欺负他的人,打在了地上。
眼眶有点热。
可这份酸涩的释然,只持续了一瞬。
寒意,瞬间爬满了他的后背。
这三个人,只是先头兵。
王烈,一定已经到了。
正式魔法师和魔法学徒之间,是天堑。就算他有岩盾术和进阶火球术,也绝不是对手。更何况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巡逻队、王烈的人,随时都会来。
宿舍,已经不能待了。
必须立刻走。
林辰没有半分迟疑,扑到木桌前,指尖抖着撬开暗格,把古书紧紧按在怀里。
书皮贴着心口,像父母的温度。
这是他的命。
走到哪,带到哪。
指尖又碰了碰桌角的布包,那是苏清月给的。
面包他没舍得吃,一直好好收着。
那是照进他烂泥人生里的,唯一一束光。
他把布包也揣进怀里,摸了摸胸口那枚碎掉的平安扣残片,转身就往窗边冲。
可他的手刚碰到窗把手,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彻底封死了他所有的路。
窗外院墙下,传来沉稳又冰冷的脚步声,还有手下恭敬的问候:“烈哥,那小子就在里面,刀疤他们失手了。”
王烈,来了。
而门外的走廊里,那道熟悉的、清冷又带着焦急的女声,正快步靠近。
是苏清月。
“里面发生什么事了?林辰?你在里面吗?”
林辰的身体瞬间僵住。
握着窗把手的手,猛地收紧。
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一边是已经杀到窗外、实力碾压他的正式魔法师,翻窗就是自投罗网。
另一边是他拼了命也不想拖累的姑娘,一旦她进来,必然会被卷进这场针对他的祸事里。
王烈的狠辣,全学院都知道。
他怎么敢,让这束光,因为自己沾染上黑暗。
绝对不能让她进来!
这个念头像惊雷一样在脑海里炸响。
林辰猛地松开窗把手,疯了一样冲到门口,在苏清月的手碰上门沿的前一秒,一把拉开了房门。
苏清月正蹙着眉,清冷的脸上满是焦急。看到突然开门的林辰,她微微一怔,目光飞快扫过他身上的灰尘、泛红的指尖,还有屋里窜动的火苗、倒地哀嚎的人,脸色瞬间白了。
“你没事吧?”
她往前一步,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伸手就想去扶他的胳膊。
林辰下意识退了半步,躲开了她的手。
不是疏远。
是怕。
怕自己身上的血和灰,脏了她干净的衣袖。
怕王烈的恨,因为他,落到她身上。
他好不容易接住了这束光,怎么敢让她因为自己,陷入半分危险。
“我没事。”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却异常坚定,死死挡在门口,没让她进来半步。
“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谢谢你过来,你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苏清月看着他眼底的戒备和刻意的疏离,微微一愣,瞬间就懂了他的顾虑。眼底的担忧更甚,却也多了几分暖意。
她放轻了声音,语气却不容拒绝:“林辰,你打了王虎,王烈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是什么人,全学院都清楚,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嗤笑,冰得刺骨。
“苏学姐说得对,他一个废物,确实扛不住。”
话音落。
一道黑影翻窗而入,稳稳落在房间中央。
黑色制服,面容冷峻,眼神像淬了毒的刀,扫过地上的手下,最终,死死钉在林辰身上。
王烈。
来了。
实质般的魔力威压,瞬间灌满整个狭小的宿舍。
地上的哀嚎,瞬间掐断。
林辰胸口像压了块巨石,呼吸都带着疼,丹田内的魔力,猛地一滞。
这就是正式魔法师的实力。
天堑般的差距。
王烈的目光扫过林辰,又转向门口的苏清月,冰冷的脸上,挤出几分算不上温和的笑。
“苏学姐,这是我和这个废物之间的私事,就不劳你插手了。我弟弟被他打成重伤,这笔账,今天必须算清楚。”
“王烈,是你弟弟先带人屡次欺辱林辰在先,这件事本就是你们理亏。”
苏清月往前一步,直接站到了林辰身侧,和他并肩而立。清冷的眼神,毫不畏惧地迎上王烈的目光。
“你要是敢在这里动手,我现在就去禀报导师。学院禁止私斗,你比我更清楚规矩。”
“规矩?”
王烈嗤笑一声,眼神里的狠戾更甚。
“在这学院里,我的话,就是规矩。苏学姐,我敬你是院长的弟子,不想跟你撕破脸。但你要是非要护着这个废物,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手。
浓郁的土元素瞬间在他周身汇聚,整个房间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动。
二阶魔法——地裂术!
正式魔法师和魔法学徒最本质的差距,就是能熟练掌控二阶魔法,威力是一阶魔法的数倍,足以轻松碾压所有学徒!
林辰脸色瞬间煞白。
想都没想,一把将苏清月狠狠拉到身后!
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她伤一根头发!
双手飞速结印,丹田内所有的魔力疯狂运转,岩盾术的口诀,在脑海里喊到嘶哑!
可就在他即将催动魔法的瞬间,王烈的眼神骤然一凛,指尖凝光!
土黄色的魔法光束,快如闪电,直扑他心口!
不是冲他的命!
是冲他怀里的古书!
“不好!”
林辰瞳孔骤缩,侧身去挡!
晚了!
光束擦过胳膊,深可见骨的口子瞬间炸开,鲜血喷涌而出!
怀里的古书滑出衣襟,啪嗒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
“林辰!”
苏清月失声惊呼,就要冲过来。
“别动。”
王烈冷冷一眼,磅礴的魔力瞬间锁死了她,让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缓步走到林辰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古书,随手翻了两页,看着书页上晦涩的星轨图案,嗤笑一声。
“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能让你这个三年零天赋的废物一夜开窍,闹了半天,就这么本破书?”
林辰靠在墙上,胳膊钻心的疼,浑身力气都像被抽干了。
可看着王烈手里的书,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是他父母的命。
是他熬了三年的指望。
是他逆命的唯一的路。
“把书……还给我!”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喉咙里全是血味,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挣扎着就要站起来。
“还给你?”
王烈挑眉,笑得狰狞。
他高高举起古书,举过了头顶。
“这种旁门左道的垃圾,也配留在学院里?今天我就毁了它,我看没了这本破书,你还怎么嚣张!”
话音落。
他的手,带着古书,狠狠朝着坚硬的地面,砸了下去!
林辰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丹田内原本枯竭的魔力,在极致的愤怒和绝望里,瞬间炸了!
古书前两页的星轨,在识海里疯狂亮起,两道独立的轨迹完美融合,化作一条全新的、玄奥到极致的路径,一股远比之前浑厚数十倍的力量,顺着他的经脉,疯了一样奔涌!
可他还没来得及抓住这股力量!
王烈的手,已经带着古书,离地面,只剩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