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海黑石礁畔,石阵锁浪,青藤覆雾,冰火刃守隘,海面凝滞的墨蓝水波中,三道身影正破邪力水龙,直抵礁群深处的寒泉眼。申屠子夜身领前位,泽渊印清辉长明,神念驭水的同时,指尖冰纹连点,清澄水泽竟在寒泉眼周遭的海水里,凝出层层叠叠的水纹阵络——非是申屠水行传统的守泽阵,而是融了水脉本源、随海势生变的活水困邪阵。
水纹阵络呈莹白之色,顺着凝滞的海水漫延,将寒泉眼牢牢圈住,邪力水龙撞至阵边,便被水纹层层绞碎,化作缕缕黑浊浊气,散于水中却又被阵络死死锁住,不得外泄半分。阵纹随海水微颤,竟与公仪楚人的石阵隐隐相契,石固水困,将寒泉眼的邪力彻底封在方寸之间。
轩辕月铭与轩辕神君双金灵凝剑,借水阵掩护刺向咒基,余光瞥见那莹白水阵的走势,眸底骤然掠过惊色。他见惯了申屠族人的驭水、守水,也见惯了各宗族的制式阵法,却从未见过有人能以水为阵,将阵法融于水脉本源,随势生变,无定形却有定势——这活水困邪阵,无阵眼却处处是阵眼,以子夜的神念为核,以沧澜海的水泽为身,邪力动则阵动,邪力强则阵强,竟是将“人水合一”的境界,融到了阵法之中。
金剑刺破咒基外层的邪力屏障,寒泉眼的阴寒骤然暴涨,黑褐色的邪力如潮水般涌出,却被活水困邪阵死死挡回。阵纹莹光更盛,竟顺着邪力的涌动反向缠噬,一点点涤荡着邪力中的阴秽。子夜立在阵心,泽渊印与阵纹相融,神念一动,阵络便收束三分,将邪力逼得步步后退,连寒泉眼的水脉源头,都被水阵牢牢裹住。
“破!”
子夜清喝一声,水阵骤然收缩,莹白水纹化作数道水刃,从内部刺向咒基;月铭与神君的金剑亦同时刺入,金灵镇阴,水刃绞邪,三道力量相撞,寒泉眼的咒基轰然碎裂,黑褐色的邪力失去束缚,却仍被水阵锁在圈内,无处遁形。
就在此时,黑石礁深处传来数声怒喝,几道黑影裹着阴寒灵韵,冲破雾层朝着隘口逃遁,却被闻人翊悬的冰火之刃迎面拦下,火灵燎邪,金锋破甲,木柔缠身,不过数息,便被打得节节败退。容成墨熙的木灵趁势漫入礁群,青藤缠缚,将残余的阴水脉残部尽数困住,只待最后清剿。
寒泉眼的咒基既破,沧澜海凝滞的海水骤然恢复流动,却因活水困邪阵的余韵,水脉中残存的邪力被层层涤荡,公仪楚人的石阵缓缓消散,石纹入水下,化作稳脉的基石,让沧澜海的水脉不随浪涛翻涌而失序。
子夜缓缓收了水阵,泽渊印清辉渐敛,周身冰纹澹澹,唯有眉宇间凝着一丝微倦——布此活水困邪阵,需以神念与水脉全然相融,耗损甚巨,却也让他对水与阵的相融,多了几分新的体悟。
众人聚于黑石礁的核心,阴水脉残部已被尽数制住,沧澜海的海气渐渐褪去阴寒,咸涩中复归清润,水天相接处的灰雾,也在五行灵韵的涤荡下,渐渐消散,露出澄澈的天际。
闻人翊悬收了冰火之刃,抹了把汗笑道:“这残部倒也硬气,可惜碰上咱五行联手,还有子夜这水阵,插翅难飞!”他说着,仍忍不住望向海面,方才水阵绞邪的模样,还在眼前晃荡。
容成墨熙轻拂青藤,眉眼含赞:“子夜这水阵,随水而动,无迹可寻,竟能与石阵相契,这般融阵于水的手法,实属罕见。”
公仪楚人亦颔首,指尖石纹轻触礁上的水痕,沉声道:“阵无定形,以水为体,神念为核,比石阵更具灵韵,造诣极高。”
轩辕神君望着海面渐渐恢复的清澄,感慨道:“从前只知子夜掌水之能冠绝雾山,竟不知其阵法亦有这般造诣,申屠水行,果然藏龙卧虎。”
唯有轩辕月铭,立在子夜身侧,目光望着沧澜海翻涌的清浪,又落向子夜清澄的眸光,清沉的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惊叹与感慨,这话似是自语,又似是说与众人听:“没想到,申屠子夜的阵法,竟也有如此高深的造诣。”
他见过申屠历代水行执掌的术法,也研过各宗族的阵法精髓,申屠一族的阵法,素来以守泽为主,制式规整,重根基却少灵韵,从未有人能跳出桎梏,将水的灵动与阵法的严谨相融,更无人能以神念驭水为阵,做到人阵水三合。
而申屠子夜,不仅将水行术法修至人水合一的极致,更以水为本,创出这般活灵活现的活水困邪阵——这并非单纯的阵法造诣,而是源于他与水脉的深度相融,唯有将自己化作水,才能让阵法随水而生,随水而动。这份造诣,无关传承,只关本心,是他守水泽、悟水脉的必然结果,却也是申屠千百年,从未有人能抵达的高度。
子夜闻言,微微颔首,指尖轻触海面,一缕清澄水泽漫过,涤去礁上的最后一丝邪秽:“不过是借水脉之势,融守泽之法为阵,算不得高深。”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无半分自傲——于他而言,阵法只是守水泽的手段,能破邪固脉,便是最好的阵法,造诣高低,本就不在他的考量之中。
月铭望着他这般淡然模样,唇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浅弧,金灵轻漾,与他指尖的水泽相融,金生水,水载金,两道灵韵在海风之中,缠作一体,清澄而沉厚。“借水脉之势,融守泽之法,说来简单,却需人水合一的极致境界,方能做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眼底是全然的认可,“这份造诣,放眼雾山各族,亦是凤毛麟角。”
阴水脉残部已擒,沧澜海的邪力已清,苍梧泽的水脉归位,寒潭的咒纹尽破,长老所托的历练,终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