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和林晚一路极速飞行,不到一个小时便与杜殇、大兵会合。
杜殇通过VR眼镜把岩峡的状况和套取到的情报快速说了一遍。末了,他补了一句:“按照人类的习惯,关押重要猎物的地方不可能没有监控。刚才我们没在笼子附近现身,也没和岩峡说话,后来等送饭的走远了,才用大兵的能力套话。可要救岩峡出来,必须破开笼子,那一下,有极大的风险暴露。”
他扫了众人一眼。
“我们得提前规划好,岩峡出笼的那一刻,下一步怎么走。追兵很可能马上就到。”
林晚接过话,语速很快:“两条路。一是退回阿卡那边的森林,离开执政官的地盘。他们会不会追过边界,不好说。二是直接升空,重新挖回地表。但岩泊还留在边界,真要选这条路,就得暂时把他抛下。”她顿了顿,“还有一个最大的变数,追兵怎么追。要是他们开着路上见过的那种飞船来,我们几乎没有胜算。”
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胸口。
风险评估已经拉到最高值。可他们的目标就是救岩峡,人救出来了,他却不是能力者,不能隐身,会始终暴露在明处。怎么带着一个不能隐身的人顺利逃走?要是他能隐身,问题就简单多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解。
陈凡忽然开口:“我们去了法阵中心。结合那个奥利维耶的说法,执政官似乎要搞什么仪式。如果等到仪式那天,在他们无暇顾及的情况下,我们会不会有机会?反正岩峡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急这一时。”
如果现在行动,那就是硬刚,几乎没有胜算。
最终,其他人都同意陈凡的提议。收集更多的情报,等待时机。
他们沿着这个巨大的法阵圆周搜索,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笼子,笼子里大多都是人类,还有一些水生生物,比如海豚,章鱼。
他们发现大多数送饭的都是机器鸟,只有个别的是人类在送饭。大兵如法炮制,又获得了不少有用信息。
总结下来就是:仪式将于10天后开始,届时所有的执政官都会去法阵中央主持法阵,法阵一旦开启需要一个月才能结束,所有的执政官在这期间都不会离开那里。
他们又问了关于法阵中心水晶恐龙的情报,没有人知道。
10天后的法阵开启对于他们来说是天赐良机,所有执政官一个月之内都不会离开那里,他们有充足的时间逃亡。他们依此定下了计划。岩泊会在边界处等他们救回岩峡后会和。
度过了没有黑夜的10天时间。他们终于观测到有很多飞船从头顶掠过,在飞往法阵中心。执政官们行动了。
大兵打晕了按时送饭的奥利维耶,放在笼子不远处。以作他用。
众人隐身在岩峡的笼子前,可怜岩峡已经被围观10天了,仍旧是毫不知情。
地上的法阵慢慢的发起红光,笼子泛起诡异的晶芒,整个100公里的法阵在这一瞬间诡异的亮了,岩峡忽然感觉自己喘不上气,在笼子里痛苦的直打滚,杜殇在心中喝到:“陈凡,动手,不能再等了,岩峡撑不住了。”
陈凡站在笼子前,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栅栏悄无声息地断开了。岩峡此时已无暇顾及那做梦都想打开的牢笼。与此同时,林晚制造了一个氧气泡瞬间包裹住了岩峡,将他从牢笼里拽了出来,大兵快速将不远处的奥利维耶一把扔进去代替岩峡。
现在的情况是,那么他们大概率已经暴露了,只求那群执政官忙着举行仪式,看在虽然放出了岩峡但也扔进去了奥利维耶做代替不影响他们仪式的份上,应该也不会因小失大,中断仪式追捕他们几个人。
出来之后,岩峡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岩峡慢慢恢复了思考能力。可就在这时,陈凡看到了1秒之后的景象,他们都被定在了空中,一动不能动。
陈凡在隐身状态下来不及告知其他人,下意识迅速往前冲去,手环的速度加上低重力,全力之下1秒钟的时间他冲出了将近100m,接近游隼的俯冲速度。而后众人感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动弹不得。不只是身体,连能力也被封住了,隐身状态自动解除。所有人同时僵在半空,像被冻在琥珀里的虫子。
众人心下大惊。其实他们现在的状态同那天闯入谢渊住宅的蒙面人处于同一个状态,时空锁,他们处于时空锁的封锁之中。
“哈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半空落下来。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一个人影从虚空中浮现。他也穿着与奥利维耶相似的白色长袍,且更为精致。但他的脸却是华夏人的轮廓,浓眉阔额,鼻梁高挺,下颌线条硬朗,若是换一身装束,活像古画里走出来的士大夫。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像是读书人的温润,倒像是看透了太多东西之后剩下的、冷冰冰的余烬。
这种反差,比任何怪物都让人脊背发凉。
“你们总算露出马脚了。”那人眼睛微眯,嘴角挂着笑,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像猫看着笼子里的老鼠,不急不慌,“我已经注意到你们很久了。就等着请君入瓮呢。来自地表的人类。”
他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杜殇身上。
“哦,”他抬了抬下巴,“你想说话?来吧,请讲。我洗耳恭听。”
自从进入执政官地界,杜殇第一次真正开口说话。声音有些干涩,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阁下好生厉害。有这般耐心。但今天我们即使死,也想死个明白。请阁下不吝赐教。”
那人再一次抚了抚并不存在的胡须。他显然知道杜殇在拖延时间,但毫不在意。人类之中还没有进入更高层级的存在,没有人能挣脱他发动的时空锁。况且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后世之人了。几百年了。真实的、活着的、从地表来的人,站在他面前。他忍不住想多说几句。虽然他们必死的结局不可更改,但至少,让他们死个明白吧。
“你们通过金刚石穹顶的时候,我们收到了一个很微弱的信号。你们的量级跟飞船相比实在太小,信号更是微弱。我这人生性多疑,还是派人去现场勘察了一番,发现金刚石穹顶居然被生生劈出一个洞来。”他扫了众人一圈,“我就知道,有蚂蚁溜进来了。”
他踱了一步,袍角轻摆。
“还记得那场大雨吗?那是我特意为定位你们下的。雨中你们的行进方向,让我大致推算出你们要去哪里。雨停之后,我失去了你们的定位,但我知道,你们是奔着代偿矩阵来的。所以我就在这里,守株待兔。”
他抬起手,朝着关押岩峡的笼子指了指。
“每只’小羊’的附近都被我们监控着。你们就是在笼子旁边开口说一句话我也会监测到的。不过你们也确实厉害,这么多天我居然完全无法得知你们在矩阵中的具体方位,直到刚才你们一击必发、破坏牢笼、李代桃僵,准备趁着执政官无暇分身,逃之夭夭。妙哉!妙哉!作为我后辈的人类,不得不说,此段妙极,令人击节!”
他放下手,笑容不变。
“可惜——在巨大的文明等级碾压之下,你们创造不了奇迹。”
他像是在问:听明白了吗?
除了陈凡的其他人都在拼命尝试挣脱,咬紧牙关,青筋暴起,可身体纹丝不动,能力也像被抽空了一样。没有一丝办法。
那人早就知道会这样。他依然从容。
“您刚才说的代偿矩阵,是什么?”杜殇又问,“还有,您的主人执政官,又是什么?”
那人笑了,笑容里多了一丝近乎疯狂的宿命感。
“世间因果纠缠。若是硬要逆天而行,造下了坏果、苦果,自己不想吃,那就硬塞给别人吃。这就是代偿矩阵——转嫁业果。”
他顿了顿。
“至于执政官……他们是来自星外的高等文明。和人类不在同一个文明等级。其他的,我无法奉告。”
杜殇脑筋急转:“执政官搞这代偿矩阵,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您既是华夏先辈,我们同出一脉,更应该同仇敌忾,怎能做人类的叛徒?”
那人的神色忽然变了。癫狂、凄婉,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了。
“不得已。”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万岁乐。”
杜殇的眼睛猛地睁大。记忆深处炸出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喉咙:“是您……阎尚书?”
那人听到自己臭名远播的名字被千年后的人说出来,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
笑声在暗红色的森林上空回荡,惊起远处一群飞鸟。
“踏歌长笑归何处,留与人间作笑谈。”他止住笑,声音忽然平静下来,“笑谈也罢,我自踏歌去。”
风从暗红色的树林深处吹来,他的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那片巨大的代偿矩阵纹路像一张无边的蛛网,而他站在蛛网中,像一只已经等了太久太久的蜘蛛。
杜殇望着他,心下震动。
阎知微——历史上官拜礼部尚书,却投降突厥,在城下与突厥士兵“踏歌”,口呼默啜为“万岁”,引突厥反攻武周,最后被武周活剐。而在此时此地,他投靠了另一个文明,回过头来反攻人类。可此刻看去,这人竟没有一丝小人嘴脸,反而坦坦荡荡。
“我自踏歌去。”不管人类如何评价他,他也在云波诡谲间做了他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