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靠在石台上，右臂滴血。
柳烟抱着膝盖，盯着那摊血，嘴唇发白。
她没力气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也没问林昊为什么没追上来。
她只知道，墙上那个红点，是冲他们来的。
陆离摸了摸浊气瓶，瓶子空了，只剩一点凉意。
这让他清醒了一瞬。
“我……我脑子好乱，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走。”柳烟抬起头，眼神空洞，声音很轻。
“谁问你能不能走了！”陆离猛地睁眼，狠狠看着她，“我就问你，你想不想活！”
她吓了一跳，手指抠进袖口，小声说：“想……我想活。”
“那就别傻坐着！”他撑着站起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赶紧扶住墙。
伤口裂开，血一下子涌出来，疼得他咬牙。
他从怀里扯出一块破布，胡乱缠在手臂上，打了个结。
“待会儿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准出声，也不准乱动，听到了吗？”
“你……你要做什么？”她带着哭腔问。
陆离没回答。
他靠着石台慢慢坐下，头抵着冰冷的石头。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联系残片。
罗睺碎片散落在各处，有的沉睡，有的已经醒来。
他试过几次，都失败了。
精神不够，撑不住。
但现在不一样，他刚躲过一次标记，系统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闭上眼，开始默念一段咒语。
不是说出来，是在心里一遍遍重复。
一开始没反应，像往水里扔石头，没有回音。
他用力集中精神，太阳穴突突跳，左眼角的金纹微微亮起。
突然，脑子里“嗡”了一声。
像是旧机器被强行启动，发出刺耳的声音。接着，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
“……接……通……信……号……弱……”
陆离没睁眼，额头冒汗。
他知道这是残片#372在回应。
他集中精神，把意识往前推，像伸手去抓一根绳子。
“我要能力。”
他在心里说，“预知未来三秒，每天三次。”
“代……价……记……忆……燃……烧……随……机……”
“我不随机。”陆离咬牙，“我选。”
他想起那天下午。
阳光照进院子，沙地晒得发白。
母亲坐在小凳上，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陆”字。
她的手很软，有皂角的香味。
他歪头看，说：“娘，这个字好难。”她笑了：“难才要学。”
画面很清楚，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就这段。”他在心里说，“拿走它。”
瞬间，记忆像纸一样烧了起来。
沙地的光斑模糊了，母亲的手变透明了，脸也看不清了。
他闻不到香味，也感觉不到温度。
整段记忆化成灰，被风吹走。
他喉咙发紧，胸口闷得像压了石头。
不是疼，是空。
好像身体里少了一块，再也补不回来。
“能……力……传……递……中……”声音继续传来。
接着，一股信息直接冲进他脑子。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一种“知道”——他知道三秒后会发生什么。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突然能听见一种从未听过的声音，明明不存在，却真实得无法忽略。
“试炼是陷阱。”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说，“冠军会被植入‘忠诚协议’，重点监控，不能反抗。”
陆离忍着记忆消失的痛，继续问：“还有呢？”
“林昊是锚点，明天决赛会引爆，范围杀伤，全场都会死。”
画面跟着来了：擂台中央，林昊站着，胸口红光炸开，像心脏爆裂。
地面裂开，气浪掀飞人群，惨叫四起。血雾弥漫，没人逃得掉。
三秒的画面，反复出现，刻进他脑子里。
“还有吗？”
“没了……信号中断……”
声音突然没了。
脑子里安静下来。
陆离猛地睁眼，呼吸沉重，满脸是汗。
左眼的金纹慢慢褪去，视线恢复清晰。
他知道，能力到手了。
三秒预知，每天三次。
代价是他母亲教他写字的那个下午。
他低头看右手，手指还在抖。
不是因为伤，是因为刚才看到的画面太真实，像他已经经历过一样。
陆离没说话，用手抹了把脸，手心湿漉漉的，全是汗，还有不知什么时候流下的泪。
他不想哭，可眼泪止不住。
“明天，”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很重，“决赛的时候，跟紧我，一步都不能离开，最多三步距离。”
“为什么？”她睁大眼睛，“为什么要救林昊？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像要杀了你。”
“我不是救他！”陆离转头盯着黑暗的通道，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我是救所有人！”
“所有人？”她愣住了，声音发抖，“包括……包括你吗？”
“对！”他立刻说，“包括你！”
柳烟没再说话。
她看着他，眼里有害怕，也有别的东西。
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失去了哪段记忆，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她只知道，他刚才闭着眼，流了泪，却说着救人。
她慢慢挪过去一点，靠在石台边，没再问。
陆离靠着墙，闭上眼。
身体累得像要散架，右臂一阵阵疼。
但他不能睡。
这一夜必须撑过去。
明天一早就是决赛。
他要用这三秒预知，带人活着出来。
他想起残片最后的话：“冠军会被植入‘忠诚协议’。”
所以他不能让林昊赢，也不能让他死。
可怎么阻止？他不知道。他只能赌一把。
“你……你真的能看到未来？”柳烟身子前倾，声音发抖。
陆离睁开眼，平静地看着她：“只能看三秒。”
“三秒？”她皱眉，“这么短，能做什么？”
“够躲开致命一击。”他说，“也够在别人危险时，拉一把。”
她低头，手指绞着衣角：“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陆离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看到很多人死了。就在明天。”
她身子一抖，不敢抬头。
“但我还看到另一种可能。”他声音低了些，“只要有人提前知道，就能避开。”
“所以你烧掉记忆换这个能力？”
“嗯。”
“值得吗？”
陆离没回答。
他看向通道尽头，那里一片漆黑。
他不知道值不值得。
他只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明天死的就不只是林昊。
他抬起手，看掌心。
刚才碰过浊气瓶的地方，还有一圈黑灰。
他用力擦了擦，没擦掉。
“其实……我不想来试炼。”柳烟忽然说，“但名单上有我，不去就要受罚。我娘还在家等我回去……”
陆离看了她一眼：“那你明天别往前冲。待在我后面。”
“你……会护着我吗？”
“我护不了所有人。”他说，“但我答应你，只要你跟紧我，我就带你活着出去。”
她点点头，抱紧膝盖。
陆离闭上眼，不再说话。
他知道，他已经没退路了。
记忆没了，能力有了，未来也看到了。
剩下的，就是等天亮。
远处通道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石头滚落。
陆离猛地睁眼，手按在地上，身体绷紧。
他没动，也没出声，左眼微微发烫，金线一闪而过。
“不是敌人？那是什么？现在不是，以后呢？”
他慢慢松开手，靠回石台，心里却慌得厉害。
天快亮了，可迷宫里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