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一条幽深窄巷，竟藏着这样僻静的去处，姒今棠心里暗自想着。巷口立着一对夫妇，妻子嘴里不停嘟囔：“四个人坐着也太挤了。”
起初夫妻俩态度还算平和，是司机下车上前交谈了几句，二人脸上才渐渐露出为难抵触的神色，摆明了不想挤车同行。司机见状忽然灵光一动，当即想出折中法子，连忙开口搭话：就暂且委屈挤一段路程，等到了和自家兄弟提前约好的地点，他俩直接换乘兄弟的另一辆车就行。夫妻俩听完，神色才松动下来，点头应了下来。
司机脸颊上布满痘印与痘坑，姒今棠早已不是第一次坐他的车——
因为总要来医院复诊，闺蜜鸢见微早就私下存了他的联系方式，往后每次出门，都是特意单独约的这位司机。
二人落座后，鸢见微特意往前挪了挪身子，这样四个人坐着宽松些许。
车子一路往前开，靠车门边的姒今棠渐渐困意翻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脑袋轻轻歪靠在鸢见微的后背。忽然车身一停，她猛地惊醒，另一侧车门被拉开，原来是那对夫妇到地方要下车了。紧接着，一名中年男人弯腰坐了上来：身形比司机矮些，脸上赘肉横生，肤色是暗沉的酱褐色。
车子再度缓缓启动，昏沉间，细碎的女声揉进朦胧梦境里，没打破睡意，反倒勾起了前几日的画面。梦里，闺蜜在她耳边轻声念叨，说那个男生品性尚可，是个不错的人。姒今棠拼命凝神，才勉强看清那人的模样，一股刺骨的恐惧瞬间攥住心口：不对、根本不对，他明明坏透了。梦里浮现刺眼的画面——是那男的挺着大肚子，竟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整理裤腰，他根本不是好人，是彻头彻尾的坏人。
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仿佛要坠入万丈深渊。陡然间，一道突兀的声响炸在耳边，像惊雷一般：“早知道我就不付钱了。”
付钱？什么付钱？混沌的脑海里，隐约闪过有人递出收款码的画面。定下心仔细分辨，才听清是那酱褐色皮肤的中年男人在抱怨，嫌司机不肯把车开到目的地门口。
梦境里温柔的女声又轻轻响起：“要不要打车？”
司机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又耐心劝那中年男人，“你多理解理解，人家还要赶着去跟市长开会，咱们能帮衬就帮衬一把。”
中年男人依旧满心不服气，可到了目的地，终究还是没等车开到门口，赌气下了车。
“你们俩就在前面十字路口下车，过条马路就到了。”
“好的。”鸢见微应声。
“我预约的时间，好像是八点五十多分的号。”
“那不急，不耽误事。”司机宽慰道。
姒今棠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前排副驾的女生随口问：“她们这是要去哪啊？”
“去青梧第二总院。”
两人下了车，走进诊室。姒今棠慢慢说着上次开的药，还有这段时间身体与情绪的近况，末了轻声补了一句：“上次，也是您给我看的诊。”
医生抬眸看她，淡淡开口：“我记得你。”
拿完药，姒今棠心里不愿立刻回去，鸢见微却执意拉着她，非要回去让医生再仔细叮嘱一遍服药的规矩。
这天天色阴沉，地面潮湿发凉，脚下踩着满是凉意。忽然包里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姒今棠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三个字——晏祈深。
“别接！”鸢见微伸手就想抢过手机。
“我想听听，他到底有什么事。”
鸢见微拗不过她。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清冷的嗓音：“你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