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靠在石台旁边,右臂的布条上有血渗出来,手指动不了。
柳烟睡着了,缩在角落里,呼吸很轻。
他没动,只是慢慢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三秒后,他闭上眼,脑子一沉,像被人推了一下。
眼前出现画面:他刚要站起来,脚下的石板塌了,金光射出来,擦过肩膀。
他感觉到疼,就像真的被烧到一样。
他睁开眼,低头看那块石板。
看起来和其他地方一样。
但他知道,再往前半步就会出事。
他屏住呼吸,左脚往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踩去。
站稳后,又闭上眼。
三秒预知再次启动——这次看到三步外的空气扭曲,一道符文出现,地面裂开。
他记住位置,绕过去。
就这样,走一步,停一下。
每次只能看到危险,看不到原因。
他得自己想办法躲。
有一次他差点扶墙,预知里立刻出现黑线缠住手,整条胳膊被拉进地底的画面。
他硬是把手收了回来,改用肩膀顶着墙慢慢挪。
越往里走,空气越闷。
呼吸变得困难,喉咙干。
他的眼睛自动适应黑暗,能看到空中有很多金色细线,密密麻麻。
他知道那是规则锁链,但现在顾不上看。
前面有光。
不是火,也不是月亮。
是地底下冒出来的金色光柱,直通头顶裂缝。
光柱周围没有热气,但站在十步外,皮肤就开始发紧。
陆离停下。他没靠近,先沿着墙边走了一圈。
墙上刻着符号,有些像字,有些像阵法图。
大部分都被刮掉了,只剩一点痕迹。
他蹲下,用手摸一处没被破坏的刻痕。
手感粗糙,像是匆忙刻下的。
突然,脑子里“嗡”了一声。
一个声音响起,断断续续:“后来者……吾乃第七纪观星长老……”
陆离一愣,手没动。
“道网最初是辅助……后来被改了……飞升是假的……是通往熔炉的单程票……”
声音越来越弱,中间有杂音,像风吹破窗。
他听得费力,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不要相信飞升……不要接受馈赠……不要停止怀疑……”
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说完,一切安静。
他坐在地上,喘气,额头全是汗。
刚才的声音不是幻觉,也不是回忆。
它直接进到脑子里,压得太阳穴跳。
他撕下衣服一角,盖在刻痕上,用手按实。
拓印完,正要收手,墙面“咔”地一声裂开,接着轰然倒塌,碎石滚落,露出后面一块黑色石板碎片。
陆离马上喊:“柳烟,快过来,这墙可能有危险!”
柳烟被惊醒,迷迷糊糊爬过来,看到裂开的墙,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了?”
陆离皱眉,眼神警惕:“别多问,往后退,离远点。”
柳烟赶紧后退几步,身子发抖,手紧紧抓着衣角。
那块碎片巴掌大,表面光滑,边缘不整齐,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砸下来的。
颜色很深,不像石头,像凝固的黑夜。
他盯着它,没急着碰。
他转头对柳烟说:“这东西不简单,我预知到碰它可能会出事。”
柳烟脸色发白:“那……那你别碰了,我们快走吧。”
陆离咬牙,眼神坚定:“不行,我必须知道这是什么,也许能帮我们出去。”
他说完,又看向那块石板,额头出汗,手握得很紧。
三秒预知。
闭眼。画面闪现:他伸手,指尖碰到石板,眼前爆发出强光,整个人被吸进去,意识一下子没了。
他睁开眼,咽了口口水,还是伸出了手。
手指碰到石板的瞬间,身体一震。
眼前变了——
一个修士站在光门前,穿着古旧长袍,表情严肃。
他抬头看着金色光柱,嘴角微微扬起,像等到了这一天。
他走进光里,身体开始分解,变成点点金光,顺着光柱上升。
画面一转。
那些光点在管道中流动,慢慢聚成一张张人脸。
表情从平静变成恐惧,嘴张得很大,像在尖叫,却没有声音。
脸一张接一张出现,痛苦扭曲,眼神空洞。
他们想逃,却被金色链条绑住,动不了。
三秒结束。
陆离猛地抽回手,跌坐在地,胸口起伏,半天喘不上气。
冷汗顺着背流下,衣服湿透,冰凉。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
原来飞升是这么回事。
不是成仙,不是超脱。是回收。
是把人炼成能量,喂给道网。
他慢慢捡起石板,包进衣服,塞进怀里。拓印的布条也收好。
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头顶突然有响声。
石头掉落,光柱开始一闪一闪,不再是稳定的亮。
地面轻轻震动,脚底能感觉到嗡嗡声。
要启动了?
他不再犹豫,转身就走。
来时记下的陷阱还在脑子里,不用再预知。
他靠着记忆快速后退,绕开塌陷区,避开符文带。
有一次差点踩错,本能停下,换脚落地。
通道变窄,空气更差。
他右臂的伤口又裂了,血顺着手指滴下,落在地上发出“嗒”的声音。
他不管,只加快脚步。
终于看到出口。
外面天刚亮,灰蒙蒙的。
他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
里面的光柱越来越亮,刺眼。
石室顶部开始塌,大石头掉下来,砸在光柱上,直接化成烟。
整个遗迹好像活了,又像在自毁。
他没多留。
转身走出洞口,沿着小路往主会场走。
脚步不快,但一直没停。
怀里石板贴着胸口,冰凉。
路上没人。
试炼还没开始决赛,大多数弟子还在各自区域等着。
他低着头,左手按在怀里,确保东西没丢。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抬头看远处擂台方向。
那里还安静,旗帜在风里轻轻晃。
他低声说:“原来……飞升是这么回事。”
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
说完,继续往前走。
背影瘦,步伐稳。
阳光照在他脸上,左眼角那道细金纹一闪,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突然,他感觉背后一阵冷,猛地回头,只看到空荡的小路。
他眼神疑惑,有点警惕,低声说:“难道……还有谁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