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手一揣。
九幽龙符入怀,贴紧心口。
右手同时摸向腰间——黑驴蹄子、折叠工兵铲,触手冰凉。
眼底映着墓道惨白冷光,决绝刺骨。
探出的巨肢不是活物。
是墓底阴煞地气,缠千年尸怨,浸透青铜棺椁养出的凶煞——黑毛僵。
刀枪难破,力撼万钧。
黑毛巨爪即将撕裂棺壁刹那,陈九动了。
不硬接,不硬碰。
全身劲力灌腰腹,借地面翻转让身形化作狂风落叶,不退反进,斜掠巨肢侧方。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腰间一抹,指尖夹住三寸赤红铜钉。
赤阳破煞钉。
浸黑狗血,晒七七四十九日烈日,专克阴邪尸煞。
「胖子!护住林砚!」
陈九暴喝一声,压过满室机括轰鸣,字字清亮。
王胖子早有默契。
蒲扇大手死死扣住棺沿,任凭墓室天旋地转,壮硕身躯如同钉死在棺上的山神,纹丝不动。
另一侧,黑毛僵第二条臂膀挤缝探出,直扑棺边的林砚。
王胖子怒目圆睁,吼声震得墓尘簌簌落:
「黑毛畜生,给老子滚回去!」
单臂荡开半身重量,抡起重铁工兵铲,对着僵王探出的头颅轮廓狠狠砸落。
砰——
闷响如重锤砸烂革皮,火星炸溅。
黑毛僵发出非人嘶吼,头颅硬生生被拍缩回去。
借反作用力腰腹猛拧,王胖子一把捞起林砚,像甩麻袋般精准掷向斜上方那块刚翻转稳固的石台。
同一瞬,陈九锁定死穴。
寻龙灵觉洞穿尸躯,清清楚楚照见黑毛巨肢肩臂骨缝——一道微不可察的关节豁口。
就是这里。
墓室翻转近乎垂直九十度,他壁虎贴壁轻点借力,凌空腾跃。
赤阳破煞钉在惨白机关光线下曳出一道红芒,一针封喉般钉入骨缝!
「嗷——!」
凄厉咆哮炸透夹层,裂钢巨肢骤然僵死。
关节处腾起焦臭青烟,阴煞气机大乱。
黑毛僵凶性暴走,却被一枚煞钉锁死骨节,动作硬生生迟滞半息。
真正杀招,从来不在明处。
陈九身形犹在半空,旧力耗尽、新力未生之际。
侧后方新开暗格里,一道阴冷杀气毒蛇般骤然爆绽。
是阿鬼。
赵长陵身边鬼魅护卫,早已潜进镜像墓室。
身若无骨长蛇,悄无声息滑出暗格。
两柄玄铁短刺泛死寂暗光,划出两道死亡弧影,一取双眼,一锁咽喉!
一击快、准、狠,绝无半分余地。
陈九瞳孔骤缩,灵觉逼到极致。
生死一线,半空强行拧腰,以凡人绝做不出的扭曲姿态,横挪半寸。
嗤啦——
寒刺尖锋擦颈动脉掠过,割裂皮肉,血珠飞溅。
火辣刺痛瞬间窜遍周身。
阿鬼一击落空,反手以短刺尾钩扣住墓壁凸起,身躯钟摆般一荡。
双腿绷成刚猛鞭影,横扫落地未稳的陈九要害。
这一脚打实,脊椎当场断裂。
更绝死后路在后——
陈九落脚处后方,两扇巨型金属齿轮板高速合拢,缝隙只剩一掌宽窄。
阿鬼用心歹毒。
逼他入死巷,借地宫机关碾成肉泥。
退无可退。
陈九脑海一瞬空明,周遭动静尽数变慢。
灵觉洞析机械运转:双齿轮并未完全同步,下沿构造掣肘,闭合比上沿晚零点零三息。
破绽在此!
面对横扫腿风,陈九不闪不躲,猛地向后平躺。
凛冽腿影擦鼻尖掠空而过。
浑身骨节咔咔作响,身形软如抽去筋骨。
即将被齿轮碾碎刹那,缩身、折腰、滚翻,从转瞬即逝的窄缝里硬生生挤过。
落至石台下方夹角阴影,暂避锋芒。
「A组,收网。」
对讲机传出赵长陵冰寒无温的命令,回荡崩塌乱墓之间。
阿鬼见陈九遁入阴影,不追不猎。
如精密杀戮机具,立刻调转身形,几纵几跃,鬼魅攀上墓室中央。
那里是镜像翻转大阵的核心轴承。
摸出巴掌大方块物件,红灯频闪,狠狠拍死在轴承衔接处——
高浓度塑胶炸药。
「走!」
陈九从阴影探出头,嘶吼裂嗓,喊向石台上二人。
王胖子刚拽起惊魂未定的林砚,喘息未落,便见阿鬼事成脱身,闪入旁侧甬道消失无踪。
下一瞬。
闷沉炸响轰透地宫。
不震耳,却像重锤砸进每个人心口。
核心轴承炸作漫天碎铁,整座镜像墓室平衡彻底崩毁。
轰隆隆隆——
失去承重的古墓空间连带锁僵的黑毛僵、沉重青铜古棺、立身石台,齐齐如山崩之势,坠向无底深渊。
失重感吞噬众人。
狂风灌耳,碎石雨落。
陈九坠落中死死抠住突岩稳住身形,探灯破开黑暗一瞥,眼底彻骨绝望。
深渊之下,不是实地。
是亿万柄密密麻麻的青铜古剑凝成的剑林。
剑尖朝上,锋刃寒冽,排布成杀局——
九死惊陵剑山大阵。
三人一墓残骸,正直直坠向这片无人生还的死亡剑海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