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站在擂台中间,抬手擦了脸,喘着气。
台下有人喊好,执事长老点头说:“第十场,对手弃权——林昊胜!”
陆离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右手还缠着渗血的布条。
他没动,也没说话。
突然左眼一热。
他猛地抬头,看见林昊胸口出现一道红光。
不是火,也不是符文,像是嵌在皮肉里的东西在发光。
那光一闪一闪,越来越快。
七年?不对。
只剩三秒。
陆离脑子嗡的一声。
他闭眼,发动预知能力。
画面出现:林昊身体炸开,红光变成网,整个擂台被血雾笼罩。
前排弟子脑袋爆裂,脑浆溅到旗杆上。
第二排的人想逃,地面裂开,金链钻出,把他们拖进地下。
爆炸波及观礼台,火球冲天,碎石砸向人群。
半秒后,所有人死去。
他睁眼,冷汗顺着背往下流。
怀里的黑色石板突然发烫,贴在胸口的位置像烧红的铁片。
他低头,衣服鼓动,里面的东西在变形。
咔的一声,布料裂开一角,露出一个沙漏形状的东西——上下两片灰色砂粒悬浮流转,中间没有玻璃,也没有框架。
这是无时钟。
陆离喘气,额头冒汗,心跳很快,像是要跳出胸膛。
他发现自己还能动,心里又惊又怕。
他慢慢走上擂台,脚步踩在青石上,声音很清,每一步都听得清楚。
他走到林昊面前,伸手按在他胸口。
红光就在那里,嵌在胸骨下面,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它连着很多细线,向四周延伸,最后汇成一根主线,通向空中。
顺着那根线,陆离看到一只眼睛。
白色的大眼,悬在天边。
瞳孔是竖着的,像野兽的眼睛。
原本不动,却在他看过去的瞬间,缓缓转了一下。
看向了他。
陆离全身僵住,差点缩手后退。
但他咬牙撑住,继续盯着那个结构。
信息直接进入脑海:这是一个程序,是植入体,是远程清除装置。
有137个弱点,其中一个最细最暗,在第三层锁环内侧。
他拿出腰间的浊气瓶。
瓶子早就空了,只剩一点黑泥粘在底上。
他抠出最后一撮,指尖带着阴冷湿气。
对准那个最弱的点,轻轻抹上去。
黑泥碰到红光的瞬间,整个锚点剧烈震动。
红光变暗,节奏乱了一拍,然后沉下去,像炭火被压灭。倒计时停止。
时间恢复。
风吹起,掌声落下,尘土落地。
林昊“呃”了一声,脸色发白,往后倒去。
陆离顺势扶住他肩膀,假装搀扶。
裁判跑过来问:“怎么回事?”
陆离压低声音,语气急:“力竭了。”
裁判皱眉看了看林昊的脸色,又看了眼陆离的位置,点头:“确实拼到最后了。不过……你没动手,怎么赢的?”
“他认输了。”陆离说,“我还没上台,他就跪下了。”
“嗯。”裁判信了,“林昊连胜十场,精神消耗太大。来人,把他抬下去疗养。”
两个弟子上前架走林昊。
陆离松手时,掌心还有一点热——那是锚点留下的印子,一部分结构图还在他皮肤下发烫。
他低头看手,指缝间似乎还有灰砂的余温。
没人说话。
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有他知道,那三秒里,他做了什么。
他转身走下擂台,脚步有点虚。
右臂伤口裂开了,血顺着指尖滴下来。
一滴落在地上,圆圆的,颜色很深。
他抬头看天。
云还是那样。
阳光照在脸上也不觉得烫。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那只眼已经看过他一次。
不会忽略第二次。
他摸了摸怀里的无时钟。
沙漏安静躺着,灰砂不再流动。
刚才用了三次暂停中的第一次,代价还不清楚,但身体已经开始反应——太阳穴突突跳,好像脑子里少了点东西。
记忆?
少了哪一段?
他想不起早上吃了什么,但这不重要。
他记得母亲的脸,记得老乞丐教他走路的样子,记得苏晚给他红绳那天笑了。
这些还在。
那就够了。
他站着没走,看着擂台被清理,下一个弟子上台比试。
没人注意他。
大家都在议论林昊突然昏倒,有人说他是天命之子承受不住气运反噬,有人说他早就有伤硬撑。
陆离没解释。
也不能解释。
他慢慢抬起左手,掌心朝上,闭眼再用预知——三秒画面闪过:一个弟子出拳带火,对手倒地;另一个角落,执事长老翻名册,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再远些,观礼席后排,有个少年抬头看他这边,眼神一闪。
那少年,左眼有一道极细的金纹。
和他一样。
陆离睁眼,呼吸一紧。
那人已经低头,假装在看符纸。
陆离没动,也没叫他。
他慢慢收回左手,塞进袖子里。
心跳比刚才暂停时还慢。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一个,两个,也许还有更多。
他们一直都在。
只是以前看不见。
现在能看见了。
他转身往人群外走,脚步稳,背影瘦。
走到出口时,忽然停下。
风从背后吹来,很冷,那种寒意直透骨髓,像是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不是因为温度低,而是被注视的感觉。
他身体一僵,强忍着没有回头。
颤抖着手伸进怀里,紧紧握住无时钟的底座,指节发白。
沙漏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在催促他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