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围着围裙,脸上挂着慈母般微笑的女人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王云看见她以后,脸色立刻巨变,他铁青着脸,整个身体在巨大的情绪作用下不停颤抖,以至于无法站立。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王云王雨兄弟俩的亲生母亲,为了追寻自己的幸福生活把他们抛弃的母亲——李丽。
而现在,她正围着围裙,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螃蟹,眼中正饱含着浓浓的爱意看着王云。
女人说道:“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螃蟹。从小你就喜欢吃,总是吃不够,如果不够吃,你就自己去山上的沟里去抓……”
李丽开始唠叨着她和王云兄弟俩的往事,有些是确有其事,王云可以清晰地记得。而有些,则是她出走以后才发生的,关于这些事,王云的脑海里就没有任何记忆,很显然,这些事是她虚构出来而并没有真实发生过的。不过,从她的嘴里讲述出来以后,好像这些事的的确确就发生在昨天一样。
而母亲李丽口中的这些真实中夹杂着虚假的事,更像是一根根钢针一般刺进王云本就濒临爆发的心中。这些子虚乌有的话,让原本还处在震惊中的他,从震惊转变成一种莫名的滑稽。紧接着,又从滑稽变成了一种讽刺,这种讽刺就像是对他们可怜人生的一种总结。
王云胸中一直藏有一团怒火,这团怒火在心底深处压抑了二十年之久,此刻,这团怒火正在像火山般蓄积着力量。
极度的愤怒压倒了对于眼前所有变故的惊喜;压倒了他一心渴望,却一直没有得以实现的最美好的愿望——拥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
终于,内心中的火山爆发了。
“嘭!”地一声巨响,王云挥手,一个巴掌将李丽手中的盘子打翻,盘中金灿灿的螃蟹四散飞入空中。
眼睛里面喷着火的王云,伸出双手就向母亲李丽扑去,“贱人,我掐死你!”
王云把母亲李丽按倒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扼住她的脖子,四周的尖叫声、哭泣声、叫骂声他充耳不闻。即使,全家人都在试图拽开他,都没有能让他放松分毫。最后,还是弟弟抄起一把椅子砸在了王云的后脑上,才让王云晕了过去,他们才能够掰开他死死扼住脖子的双手。
脑中一片黑暗过后,冰冷的感觉首先从脸颊上传来。接着,他动了动自己的手指,感受着手掌上的肌肤所带来的触感——这应该是一种硬塑料皮,上面有凸起的颗粒形状。他用鼻子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尿素,不,这是尿的味道。
他慢慢睁开了双眼,眼前昏暗的灯光下所有的一切都是倾斜的,尽管如此,还是能够看得出来,这里就是跳蚤旅馆的公共厕所。
“哈哈哈!”妖娆的笑声在公厕里面回荡,刺激着王云的耳膜,“你是第一个进入美梦以后,又在五分钟之内出来的人。”
“嗒,嗒,嗒,”清脆的脚步声响起,在他面前停了下来,“要知道,有些人,一辈子都走出不来。”
王云定睛一看,眼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苦苦追寻的红衣女鬼。看见她以后,王云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可是一股巨大的眩晕感又把他拉回到地面。
女鬼看着王云说道:“我见过很多怨念很深的人,但是没有一人像你这样,对自己的母亲拥有如此之深的恨意。”
王云没有去理会女人,他试图爬起来,但是四肢无力的他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不过,即使无法站立起身,他也不甘愿躺平在地板之上,他用手撑着上身,一寸一寸地拖动着身体,直到把自己的后背靠在了冰冷的铁皮墙上。
“哼,你看,就是现在,你都不愿意趴在命运的脚下。”女人微微一笑说道。
王云终于开口问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是什么地方?”他现在最想搞清楚的就是自己亲眼所见,亲手扼住的的那个女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那些都是幻境,一个美好的梦而已。但是,你还是把这个美梦给变成了噩梦。”女人摇摇头,表示无奈。
“不,不,不,这不是梦,就是她,她为什么会在那里?”即使是面对一个可以吸食人类灵魂的鬼魅,王云首先关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怎么样找到那个女人。
“她只不过是一个幻影而已,是你内心之中创造出来的幻像。”
“不,不,我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她是真的。”
女人继续说道:“你心中有所想,就会有所梦,这就是梦镜的魔力。”
王云猛抬头问道:“我现在是不是在梦中?”
“哈哈哈,你终于开窍了!”女人拍着巴掌笑道,“六百年了,我看见过无数人的梦境,你的梦境是最简单纯粹的。”
“其他人所欲所求,无非是用不完的金钱、显赫的名声、成群的女人围绕在自己身边。而你所想的,就是能拥有一个幸福完整的家,住在一个属于自己的大房子里,父亲、母亲、弟弟都在你身边,而自己也和心爱的女人结婚了。”
“唉!”女人叹了一口气,收起了嬉笑,一脸严肃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恨她?就因为她抛弃了你们兄弟?”
王云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恨她,因为她不仅不配做一个母亲,更不配做一个人!”
“唉,人世间的恩恩怨怨我看了六多百年了,都没有看懂!”女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把她藏哪里了?”稍稍清醒些的王云终于想起来,小鹿还在她的手上。
“你们的那个女伴吗?我可没有抓她哦。”
“那她在哪?”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该醒了。”说完,女人拍了拍手掌。
两声清脆的掌声传来,王云眼前又是一片黑暗。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此时正站在133号房间的门外,手中正握着房门的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