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看着这张与师尊极为相似的脸,她心底竟生出一股莫名的亲切感,那感觉来得汹涌又陌生,像是刻在骨血里的羁绊,让她忍不住眼眶发热。
这不是她的情绪,却顺着她的神魂,硬生生涌了上来。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温柔又带着几分哽咽的女声,模糊却清晰,像是穿越了百万年的时光,轻轻撞进她的心底。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总会想,早知道他要去这么久,当初就该缠着他,跟他要一个孩子。”
“若是有个孩子,眉眼像我,风骨却像他,该多好。”
“眼睛要和我一样,笑起来弯成月牙;模样却要随他,剑眉星目,带着睥睨鸿蒙的锐气。”
“至于性子……或许不会像我这般步步算计,也不会像他那般沉稳孤绝……”
“等他回来的时候,孩子扑进他怀里喊爹爹,我站在一旁笑着看他。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那声音温柔又怅然,带着无尽的憧憬与遗憾,风倾雪浑身一僵,下意识捂住胸口,鼻尖一酸,眼泪竟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涂安见风倾雪忽然落泪,的身子顿时僵住。
“姑娘……”他上前半步,望着她落泪的模样,心头莫名一揪,酸涩来得毫无道理,“你怎么了?”
风倾雪连忙拭去眼角湿润,声音微哑:“抱歉,是我失态了。”
涂安望着她,又看向一旁的君无忧,眉头轻轻蹙起,眼神里全是自己都解释不清的情绪。
这二人不陌生,不疏离,反倒像……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
此时此刻,更像是像隔了千万年,终于再见的重逢。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你,还有前辈,都觉得很熟悉。明明是第一次见,可我……一点都不陌生,甚至……有点想哭。”
风倾雪心口猛地一震,神魂里那道温柔又遗憾的声音再次翻涌。
风倾雪指尖轻轻触到他的手臂,“我也是……看见你,就觉得很亲。”
涂安望着她,又悄悄看向君无忧,那股莫名的安稳感,越来越清晰。
就好像,他本该就站在他们身边。
“等等!前辈、姑娘,我差点忘了!”
涂安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蹲下身,再次扒拉起身旁那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窸窸窣窣翻找起来,嘴里还念叨着:
君无忧、风倾雪几人皆是一怔,看着他认真翻找的模样,眼底满是疑惑。童道子凑过脑袋,小声嘀咕:“涂兄,你又要找什么?该不会又要给你娘亲留东西吧?”
涂安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认真又诚恳:“不是的,我娘从小就教我,来而不往非礼也。前辈给我糖葫芦,无悔兄弟你给我包子,我不能白白受了你们的好意。”
说话间,他从麻袋深处摸出几个圆滚滚、带着青涩光泽的野果,果皮上还沾着些许泥土,看着平平无奇,却被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口擦了又擦,然后捧着走到几人面前,挨个递了过去。
“前辈,姑娘,还有无悔兄弟、大黄,你们都尝尝,这是我从涂岭山上摘的果子,可甜了!”
风倾雪把糖葫芦架靠在桌子上,率先接过,指尖触到野果的微凉,看着涂安期待的眼神,轻轻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不算惊艳,却带着山野间的纯粹,她眉眼弯起,轻声夸赞:“真的很甜,谢谢你,涂安。”
君无忧也接过野果,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果皮,眼底掠过一丝柔和,轻轻咬下一口,清甜中带着几分微酸,恰如这孩子干净又带着几分苦涩的处境。
童道子接过野果,捏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尖嗅了嗅,眉头轻轻蹙起,“涂兄,你这果子……看着怎么不太对劲?这好像不是灵果啊,就是山里最普通的野果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只有几分诧异。
毕竟在他眼里,哪怕是最低阶的修士,也不会把这种毫无灵气的野果当回事,更别说拿来当作回礼。
涂安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些,指尖微微攥紧,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对……无悔兄弟说的没错。我知道这东西不算好东西,更入不了你们的眼,可涂岭如今刚恢复灵脉没多久,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物件。”
他抬手挠了挠头,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涂岭灵脉断了百万年,如今才刚恢复不久,根本长不出什么好东西,也就勉强生了几株品相还算不错的灵草,我也全都带来了。”
说着,他又弯腰从麻袋里翻出那个小小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几株叶片翠绿、灵气微弱的小草静静躺着,叶片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损伤。
“灵脉刚恢复那阵子,涂岭的资源也算能勉强够我们过日子了。山上能挖野菜,能打山鸡、山猪,运气好的时候,还能采到些能吃的野菌,我们甚至还种了些耐旱的粗粮,收了之后除了自己吃,还有多余的粮食喂猪养鸡,日子也算慢慢有了起色。”
他顿了顿,垂眸看着脚尖,声音轻了些:“可那些流落在外的族人们,就没这么幸运了。灵脉断绝的百万年里,他们四处漂泊,有的被其他种族排挤欺凌,有的只能躲在荒山野岭,喝泉水度日,常常饿肚子,还有的甚至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我娘见不得族人们受苦。”
提到娘亲,涂安的眼底瞬间软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心疼,“她不顾自己奔波劳累,走遍鸿蒙,一点点打听,一点点寻找,把那些失散在外、无家可归的族人,全都接回了涂岭。”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微微收紧:“可族人找回来了,欢喜是欢喜,麻烦也跟着来了。人多了,自然吃饭的嘴就多了,之前勉强够吃的粮食、野菜,如今根本不够分;山上的山鸡、山猪,也经不起这么多人捕猎,没多久就少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