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离开民房,重新踏入这片被昏黄天光笼罩的死寂村落,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们怀中多了一件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物件,心头却更加沉重。
“残玉究竟是何人所留?是师父?还是布局之人?”少宸走着走着,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原地,喃喃道,“如果是师父,他留下此物,是指引什么?若是布局者留下,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现在你没有头绪,我们只有找到其他线索,事情才能慢慢解开。”风凌霜说完,又拍了拍少宸肩膀,“小伙子,别垂头丧气的,我们肯定会有新的发现。”
少宸挤出一丝笑意,无奈道:“说的也是,继续查!”
风凌寒道:“看来,只有将所有残玉都集齐才能知道真相,我们以后要有得忙了。”
他们在村落中继续行走,警惕的观察着四周,这里的布局与井上的村庄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每一条巷弄,每一处倒塌的院墙,都熟悉得令人心悸,这种镜像般的重复,更加深了身处牢笼的窒息感。
走着走着,少宸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他的目光直直的望向村落中央的某个方向,在那处,赫然立着一口井,以青石垒砌、井口布满苔藓和裂痕的枯井,其外形、位置,就连井口边缘那几道深刻的磨损痕迹,都与他们阳梭村庄看到的枯井,可谓是一模一样。
风凌霜自然也看到了:“这里...居然也有这口井,真是完美镜像啊。”
风凌寒则比较平静:“这不奇怪了,我们去看看。”
三人快步走到井边,先是小心的探头望去,井内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浓黑,散发着阴寒潮湿的气息。
少宸俯身查看井口,尤其是内侧的石壁,他在“阳梭”枯井内壁上看到的那些新鲜的、疑似指甲的刮痕,在这里的井壁上并未出现,井口周围也只有积年的尘土和枯叶,并无近期活动的迹象。
“不对...”少宸喃喃自语,他抬起头,看向风凌寒和风凌霜,眼中充满了困惑与警惕,“你们还记得吗?当初铜镜显示荒村景象时,除了这村子的轮廓,还有一个关键,就是那口枯井内传出的婴孩哭声,此外,石猛大哥提到的,以及风大哥你推断的,那可能存在的邪物‘公背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我们在上面的枯井,听到了类似指甲刮擦石壁的诡异声音,循着这阵声音才下到这‘阴梭’之地,但下来之后,那刮擦声就消失了,而铜镜中的婴孩哭声,自始至终都未曾出现,至于那公背婆,更是踪影全无。”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深不见底的井下,“这不合常理,阴阳梭局,表里对应,却又阴阳逆反,上面的枯井通向这‘阴梭’之地,那这‘阴梭’的枯井呢?它下面会是什么?会不会是通往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那婴孩的哭声和‘公背婆’,是否就藏在这第二口井的下方?”
风凌寒凝神感受着井下传来的气息,这口井与‘阳梭’的那口井不同,阳梭的井阴寒中带着一丝邪异躁动,而这口井的气息更加纯粹,是那种万古不变的死寂与阴冷,连时间和声音都能吞噬一样。
“你的推断有道理。”风凌寒直起身,“阴阳梭局诡谲莫测,不能以常理度之,上面的井是入口,那这下面的井,或许是出口,或许是通往核心的通道,那未曾出现的哭声和邪物,也有可能就在这下面,只有再下去一次。”
风凌霜没有多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冰冷的决然,既然已经深陷局中,唯有向前,揭开所有迷雾,才能找到一线生机。
“好,那就下去!”少宸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
就在三人决定再次下探这阴梭之地的枯井时,一阵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声响,在毫无征兆间再次刺破了村落的死寂。
“咯吱...咯吱...”
那声音,与他们在阳梭枯井中听到的,引他们下来的指甲刮擦石壁声一模一样,粘滞且缓慢,带着一种磨损神经的尖锐感,直接钻进脑海。
但声音的来源,并非来自他们面前这口阴梭枯井,而是来自他们的身后方,正是最初从阳梭枯井下到这里的通道出口方向。
三人快速转过身,目光如电般齐齐射向远处那个黑黢黢的通道入口。
刮擦声,正是从通道内部传出!
“是它...它又出现了!”风凌霜压低声音,紫鞭已然绷紧,鞭梢微微颤动,指向通道口。
风凌寒打了个手势,示意噤声,收敛气息,他眼神冰冷,斩鬼刀缓缓提起。
少宸忍着腿伤带来的不便,悄然向风凌寒靠近一步,手中扣住几张符箓,虽然知道对此处的邪物效果可能有限,但有胜于无。
三人融入阴影中,悄无声息的向通道口靠近,每一步都轻若鸿毛,生怕惊动了里面的东西。
那“咯吱...咯吱...”的刮擦声始终持续着,永无止境一般,在死寂的村落中,显得格外的刺耳和折磨人。
三人慢慢挪到通道口侧面,他们借着石块的遮掩,小心的向内窥探。
通道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只有那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仍然在持续传出,感觉就在通道深处不远的地方。
突然!刮擦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令人不安。
就在三人感觉奇怪,相互疑惑的对视的时候,在通道口的黑暗中,猛的探出一张脸来!
那是一张布满深褐色斑的老头脸,异常的干瘪,皮肤紧贴着颅骨,眼窝深陷,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蠕动的浑浊阴影,它的嘴角以一个非常夸张的角度向上咧开,露出乌黑残缺的牙齿,形成一个充满恶意的邪笑。
这张脸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黑暗中,死死的盯着三人藏身的方向,看来是早已洞悉他们的存在。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足以让常人魂飞魄散,即便是三人心志坚毅,风凌寒还好些,只是握刀的手轻微抖动一下,风凌霜和少宸也被这极度邪异的景象激得心头一跳,汗毛倒竖。
少宸距离最近,几乎与那张邪笑老头的脸面对着面,他心脏猛的收缩,但他没有失声惊叫,而是出于本能,快速抓起脚边一块拳头大小的坚硬碎石,用尽全力朝那张怪脸砸了过去。
“咻——啪!”石块带着破空声,精准的砸向目标。
然而,就在石块即将命中时,老头脸竟如鬼魅般,嗖的一下缩回了通道的黑暗之中,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石块砸在空处,撞在通道内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滚落在地。
通道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石块滚动的余音。
三人屏息凝神,紧盯着通道口,全身肌肉紧绷,他们深知,这东西绝非善类,还是出现在阴梭的村庄内,但不能完全确定就是公背婆,因为他们只见到老头脸,还没见到老太的脸。
“咯吱...咯吱...”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又从通道深处响起,不紧不慢的,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过了约莫十几次呼吸的时间。
刮擦声又停止了。
然后,那张干瘪老头邪笑的脸,继续从黑暗中探出,依旧是那副令人极度不适的诡异笑容,深陷的眼窝凝视着他们。
这一次,没等少宸再捡石头,那老头的脸又嗖的缩了回去。
刮擦声再起...
紧接着,变化发生了。
当刮擦声第三次停止时,探出来的,不再是老头的脸,而是一张同样干瘦且布满皱纹的老太婆的脸,这张脸上嘴巴大张,露出空洞的口腔,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表情,分明是在嚎啕大哭,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的阴影剧烈翻涌,就像承载着无尽的痛苦与怨毒。
一张哭泣的老太婆的脸,又突兀的镶嵌在通道口的黑暗中。
这瞬间的切换,从极致的邪笑到极致的悲哭,带来的心理冲击和诡异感,甚至超过了第一次,那无声的哭泣,更能搅动人的心神。
老太婆的哭脸同样只持续了一瞬,便猛的缩回黑暗。
“咯吱...咯吱...”刮擦声类似催命的魔音,顽固的持续着。
然后,是老头的邪笑脸探出,缩回。
再然后,是老太婆的哭脸探出,缩回。
接着是老头的邪笑脸又探出、缩回,随后又是老太婆的哭脸再探出、缩回,如此反复交替...
两种截然相反却同样扭曲恐怖的表情,就在那通道口,以一种令人烦躁欲狂的固定节奏,交替出现,循环往复,每一次探出都非常突然,每一次缩回都毫无征兆,那刮擦声则像背景的鼓点,精准的在它们缩回后响起,在它们探出前停止。
这景象,已非单纯的恐怖,更带着一种精神上的凌迟,它似乎在试探,在挑衅,在试图摧毁三人的理智防线。
风凌霜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那双交替出现的鬼脸,那无声的哭与笑,那刺耳的刮擦声,如同魔音贯耳,不断冲击着她的忍耐极限,体内的煞气开始不受控制的涌动出来,一股强烈到想要冲进去将那东西揪出来撕碎的冲动,几乎要压倒理智。
“我受不了了!”风凌霜低吼一声,眼中怒气闪现,脚步一动,就要不管不顾的冲进通道。
“凌霜!冷静!”风凌寒低喝一声,他一把按住风凌霜的肩膀,力量之大,让风凌霜身形一滞,“它在激怒我们,想引我们进去,那通道狭窄,绝不可贸然进入。”
少宸也急忙开口:“风大哥说得对,这怪物行为诡异,目的就是扰乱我们的心神,让我们在愤怒和恐惧中失去判断,它只在洞口挑衅,里面搞不好有诈,我们绝不能上当。”
风凌霜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盯着又一次缩回去的老太婆哭脸,强压下翻腾的杀意和烦躁,缓缓点了点头,但眼神依旧冰冷如刀,锁定着通道口。
少宸问向风凌寒:“这鬼东西,想必就是公背婆了吧。”
风凌寒点了点头:“应该错不了,一张老头的脸,一张老太的脸。”
“下到这个村庄以来,我的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这两个脸来回的切换,就是想激怒到人,使其失去理智,冲进去,它在暗处下杀手。”风凌霜长呼一口气,“好在哥刚才拉了我一把,克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