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
“够了么?”
林逸那沙哑却清晰的话语,如同投入绝对寂静深潭的石子,在“问道广场”上漾开无声的涟漪,也终于打破了那长达数息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块巨大的玄铁岩,盯着那一道自上而下、光滑如镜、深达三尺、几乎将整块巨石一分为二的笔直切痕。
没有碎石,没有粉末,切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仿佛那不是被暴力劈开,而是被某种无形的、更高层次的力量,从概念上“分割” 开来。
直到这一刻,许多人才后知后觉地倒吸一口凉气,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呼。
“入……入石三尺?!真的做到了?!”
“我的天!那是什么剑法?那是什么剑?!”
“玄铁岩啊!就这么……切开了?我是不是眼花了?!”
“那灰芒……我感觉我的神魂都要被吸进去了!太可怕了!”
喧嚣声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无论是之前质疑的、嘲笑的、看热闹的,还是中立的、好奇的,此刻全都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剑,彻底征服,或者说,震慑!
这一剑,展现的不仅仅是攻击力,更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道”与“理”!那无声无息湮灭一切的灰芒,那光滑如镜的切面,都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常规认知。
高台之上,一片寂静。
赤炎真人和阴冥长老,脸上的表情早已凝固,从最初的不屑,到凝重,再到此刻的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惧。他们身为金丹后期,更清楚这一剑的可怕。那绝非简单的灵力锋锐能达到的效果,其中蕴含的“意”,高远得让他们都感到心悸。扪心自问,他们全力一击,或许也能在玄铁岩上留下更深的痕迹,甚至打碎它,但绝不可能如此“干净”,如此“彻底”,仿佛从本质上将岩石“斩断”。
此子……此剑……绝不能留!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地出现在他们心中。
天元真人深深地看着台下那个脸色苍白、身形有些摇晃,却依旧挺直脊梁的青衣少年,又看了看那块被斩开的玄铁岩,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叹,有欣赏,有探究,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如此惊才绝艳,却又身怀如此不祥(或者说,超规格)之剑,对东荒,是福是祸?
但无论如何,事实摆在眼前。这一剑,已足够证明一切。
“够了。”
天元真人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压下了全场的喧嚣。
他看向林逸,缓缓道:“林逸,你已证明,你拥有探索‘天工遗泽’所需的基本战力。本座宣布,你,获得天工遗泽探索资格。”
话音落下,意味着官方认可。即便阴冥、赤炎等人心中再不愿,此刻也无法公然反驳。事实胜于雄辩。
“多谢前辈。”林逸对着高台,再次躬身一礼,然后,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下了高台,走回了青云宗众人身边。
苏璇立刻上前,轻轻扶住了他有些踉跄的身体,一股清冷的灵力渡入,助他稳住气息。云鹤真人等人,也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激动和自豪。
“好小子!干得漂亮!”石勇用力拍了拍林逸的肩膀(差点把他拍散架),满脸兴奋。
“林师兄,太厉害了!”赵乾等人也由衷赞叹。
林逸对他们笑了笑,没有多言,只是对苏璇低声道:“师姐,扶我回去。我需要休息。”
苏璇点头,对云鹤真人示意了一下,便搀扶着林逸,在无数道目光的追随下,离开了“问道广场”,返回“养心苑”。
随着主角的离去,广场上的喧嚣却并未平息,反而愈演愈烈。林逸那一剑的细节,以惊人的速度,在天元城,乃至整个东荒域疯狂传播,引发了比之前“徒手吞金丹剑气”更加剧烈的震荡。
“一剑斩开玄铁岩三尺”的事迹,彻底将林逸的声望,推上了一个全新的、近乎“传说”的高度。无数人开始重新评估他的实力和潜力,甚至有人开始将他与叶孤影、以及其他几位早已成名的、被视为“怪物”级的天骄,放在一起比较、讨论。
“青云宗林逸”这个名字,已然成为此次天骄盛会,最耀眼、也最神秘、最不可预测的符号。
“养心苑”再次闭门谢客。林逸回到房间,立刻服下丹药,盘膝打坐,全力恢复。那一剑对他消耗极大,好在并未引动旧伤,只是灵力透支和精神疲惫。在天骄印记和苏璇的灵力辅助下,恢复速度不慢。
次日,关于天工遗泽秘境的具体安排,终于由天元城官方正式公布。
秘境将于三日后,在天元城以北三百里外的“坠星谷”开启。入口维持时间为七日。七日内,所有获得资格的修士,可随时进入。七日后,入口关闭,秘境将自行隐入虚空,百年后方会再次开启。
秘境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大约是三比一。即秘境中三日,外界一日。这给予了探索者更充裕的时间。
所有进入者,需在入口处领取一枚“定位传送符”。此符有两个作用:一,可在秘境中感应彼此大致方位(仅限于同批次进入者之间)。二,若遇致命危险,可捏碎符箓,激发其中蕴含的空间之力,将持有者随机传送出秘境,但传送地点不确定,可能是安全区域,也可能仍在危险之中,且传送后符箓即毁。同时,天元城也会通过特殊阵法,监测秘境入口附近的灵力波动,对传出者进行接应。
规则强调:秘境内不禁争斗,生死自负。但严禁勾结外部势力,或使用超过自身掌控的、可能引发秘境崩塌的大规模杀伤性禁器。违者,将遭到东荒所有宗门联合通缉。
同时,也公布了此次获得资格的一百五十人名单(天骄榜前五十,加上一些通过特殊裁定获得资格者)。青云宗,有两人:林逸,苏璇。天剑宗,则有五人,以叶孤影为首,赫然在列。其他如玄阴教、血煞门、烈火门、金刚门、听风楼、合欢宗、百花谷等大小宗门,也都有弟子获得资格。
竞争,无疑将空前激烈。
接下来的三日,天元城内,弥漫着一种大战前特有的、紧张而亢奋的气氛。获得资格的修士,都在做最后的准备,购买丹药、符箓,修复法器,搜集关于“天工遗泽”的情报(尽管稀少)。各大商会也趁机推出了各种“秘境探险必备”套餐,生意火爆。
青云宗这边,云鹤真人动用了宗门在天元城的所有资源,为林逸和苏璇准备了充足的疗伤、恢复、解毒、以及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丹药和符箓。苏璇也将自己的一些保命之物,分了一部分给林逸。
金胖子也派人送来了一个储物袋,里面除了之前承诺的“玄冰铁心”和“千年寒髓精华”外,还有几枚专门用于在炼器、破阵时稳定心神、增强感知的“清心镇魂丹”,以及一枚记载了“天工遗泽”内部已知部分地形和危险区域(非常粗略)的玉简,并再次叮嘱林逸,务必留意与上古炼器、阵法相关的传承和材料。
林逸则利用这三日时间,全力恢复和巩固。那一剑“斩石”之后,他感觉自己对“尘寂”剑意的感悟,对“混元一气”的掌控,似乎又精深了一丝。虽然修为依旧停留在炼气四层巅峰,并未突破,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根基”变得更加浑厚,对力量的运用,也越发得心应手。尤其是眉心天骄印记,在经历了连番大战和透支后,似乎也与他的神魂结合得更加紧密,提供的气运滋养效果,似乎也增强了一分。
苏璇除了准备,大部分时间也在静修,恢复之前损耗的本源。她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内敛,清冷的眸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似乎对《冰魄剑诀》和《太阴冰心诀》,也有了新的感悟。
第三日,傍晚。
天元城北门,巨大的广场上,停泊着数十艘大小不一、风格各异的飞舟、楼船。这些都是各宗门,准备前往“坠星谷”的交通工具。
青云宗依旧是那艘青色的飞舟。林逸和苏璇登上飞舟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叶孤影和天剑宗众人,登上了另一艘通体银白、造型凌厉、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飞舟。叶孤影自始至终,都未曾看向林逸这边,只是静静地站在船头,望着北方,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玄阴教、血煞门等与林逸有过节的宗门弟子,看向林逸的目光,更是毫不掩饰杀意。尤其是玄阴教那边,几个弟子抬着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袍中、气息奄奄的身影,正是被林逸重创的阴无咎。他们看向林逸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看来,秘境之中,不会太平了。”云鹤真人站在林逸和苏璇身边,沉声叮嘱,“进入之后,你二人务必同行,互相照应。尤其是林逸,你的伤势未愈,切莫逞强。寻宝机缘固然重要,但保全自身,方是根本。若事不可为,立刻捏碎传送符离开!”
“弟子明白。”林逸和苏璇齐声应道。
“走吧。”云鹤真人一挥手,飞舟缓缓升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汇入漫天遁光之中,朝着北方天际的“坠星谷”飞去。
三百里距离,对飞行法器而言,转瞬即至。
坠星谷,是一片巨大的、仿佛被天外陨石撞击形成的环形山脉,中央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峡谷。此地灵气紊乱,煞气弥漫,寻常修士不敢轻易靠近。此刻,峡谷上方,原本混沌的天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散发着蒙蒙白光的灵气漩涡。漩涡之中,隐约可见亭台楼阁、山川河流的虚影,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从中弥漫开来。
这便是“天工遗泽”秘境的入口!
此刻,入口周围,已是人山人海。除了获得资格的一百五十名年轻修士,还有各宗门护送的金丹长老、看热闹的散修、以及天元城维持秩序的执法队。
数十艘飞行法器,在峡谷边缘的指定区域降落。
林逸随着青云宗众人走下飞舟,立刻感觉到,此地的灵气异常活跃,也异常混乱,其中夹杂着一丝古老、沉重、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气息。眉心天骄印记,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似乎对这股气息有所感应。
“所有获得资格者,上前!”一位天元城的金丹执事,声音洪亮。
一百五十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聚集在入口前的空地上。林逸和苏璇并肩而立,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或好奇、或忌惮、或敌意的目光。叶孤影独自一人,站在人群最前方,背影挺拔如剑,仿佛与周围所有人,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规则,尔等已知晓。”天元真人的身影,出现在入口上空,声音传遍四方,“秘境开启,时限七日。内中机缘,各凭本事。但切记,莫要被贪婪蒙蔽心智,量力而行。现在,领取传送符,准备进入!”
立刻有天元城执事,为每人分发了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着复杂符文的白色玉符,正是“定位传送符”。
林逸接过玉符,入手温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微弱空间之力。他将其小心地收入怀中。
“入口即将稳定,十息之后,可入!”那位金丹执事高声倒数。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旋转的白色漩涡。
“十、九、八……三、二、一!”
“进!”
随着一声令下,最前方的叶孤影,身形一闪,已化作一道剑光,率先投入了白色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其他修士也纷纷纵身而起,如同过江之鲫,投向入口。
“走!”林逸对苏璇低喝一声,两人也同时展开身法,化作一青一白两道流光,紧随人群,冲向了白色漩涡。
在身体接触到漩涡的瞬间,林逸只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眼前一花,周围的光线、声音、人群,全都迅速模糊、拉长、旋转,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隧道。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后,脚下一实。
林逸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之中。
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微弱的光线,不知从何处洒落。空气潮湿而沉闷,带着浓郁的、仿佛沉积了万年的尘土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气味,灵气倒是异常浓郁,却同样驳杂混乱,其中蕴含着强大的、混乱的、属于上古时代的“道韵”碎片,让人心神不宁。
脚下,是龟裂的、铺着巨大青石板的地面,石板上刻满了模糊的、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的残痕。放眼望去,四周是断壁残垣,倒塌的宫殿,碎裂的雕像,锈蚀的兵器残骸,以及无数被岁月侵蚀、早已失去灵性的材料碎片。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死寂、破败、却又带着沉重历史感的氛围之中。
这里,便是“天工遗泽”。
上古某个擅长炼器、阵法的强大宗门的遗迹。
而在林逸周围不远处,也陆续有光影闪烁,一道道人影被传送进来,出现在这片废墟的不同位置。显然,进入秘境是随机传送的,他与苏璇,并未被传送到一起。
林逸立刻取出怀中的定位传送符,输入一丝灵力。玉符微微发亮,上面浮现出许多细小的、如同星辰般的光点,分散在玉符的不同位置。其中,有两个光点挨得很近,似乎就在同一个区域,但距离林逸现在的位置,似乎颇有一段距离。应该是苏璇和其他人?
他尝试着感应了一下苏璇的气息,但此地的灵气太过混乱,神识受到极大压制,感知范围不足百丈,根本无法确定苏璇的具体方位。
“看来,得先汇合。”林逸心中暗道。这秘境之中,危机四伏,单独行动太过危险。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选择了一个相对完整、看起来像是一座巨大殿堂废墟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前行。脚下青石板的阵纹虽然残破,但偶尔仍有微弱的灵力波动闪过,显示着此地并非全无危险。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穿过几片废墟,林逸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只剩半截的、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鼎,鼎身布满了绿色的铜锈和神秘的纹路,虽然残破,却依旧散发着一股沉重的威压。
而在青铜巨鼎旁,已经站了几个人。
其中一人,身穿黑袍,面容阴鸷,周身隐隐有黑气缭绕,正是玄阴教的弟子。另一人,则是个身材矮壮、皮肤黝黑、背着一柄巨斧的汉子,是金刚门的。还有两人,穿着普通的散修服饰,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看到林逸出现,那玄阴教弟子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显然是认出了林逸。
“嘿嘿,真是冤家路窄啊。”玄阴教弟子阴恻恻地笑道,向前走了几步,拦在了林逸前方,“青云宗的林逸是吧?伤我阴无咎师兄,今日在这秘境之中,看谁还能救你!”
他话音落下,他身旁那金刚门弟子,也扛着巨斧,踏前一步,与玄阴教弟子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另外两个散修,则迅速后退,显然不想掺和进来。
林逸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玄阴教弟子,筑基一层,气息阴冷。金刚门弟子,炼气十层,气息厚重。两人一远一近,一法一力,倒是配合默契。
“就凭你们?”林逸淡淡开口,手,缓缓按在了腰间的青锋剑柄上。苏璇不在身边,他必须尽快解决麻烦,然后去寻找她。
“狂妄!受死!”玄阴教弟子厉喝一声,率先出手,双手掐诀,数道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阴寒和凄厉鬼啸的“玄阴鬼爪”,凌空抓向林逸!同时,他袖中飞出一面巴掌大小、刻画着狰狞鬼脸的黑色小幡,迎风便长,化作丈许高下,黑幡摇动,无数怨魂虚影从中飞出,发出摄人心魄的嚎叫,扑向林逸!
而那金刚门弟子,也狂吼一声,浑身肌肉贲张,皮肤泛起古铜光泽,手中巨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朝着林逸拦腰横扫而来!势大力沉,封死了林逸的退路。
两人一出手,便是杀招,配合默契,显然是想速战速决,不给林逸任何机会。
面对这上下齐攻、鬼影重重的一击,林逸眼神微凝,脚下《流云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在间不容发之际,从那横扫的巨斧和抓来的鬼爪缝隙中,一穿而过!同时,他手中青锋剑已然出鞘,剑光一闪,并非攻向两人,而是点向那面招魂引魄的黑色鬼幡!
“叮!”
一声轻响,剑尖点在鬼幡幡杆之上,一股凝练的“混元一气”顺着剑身涌入。鬼幡剧烈一震,上面翻腾的怨魂虚影发出一声惨叫,瞬间黯淡了不少,摇晃着向后倒飞。那玄阴教弟子脸色一白,显然法宝受创,心神也受到牵连。
“什么?!”玄阴教弟子又惊又怒,没想到林逸身法如此诡异,更是一眼就看出他这“百鬼幡”的弱点(幡杆与幡面连接处)。
而林逸,在点退鬼幡的瞬间,身形已借力旋转,青锋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羚羊挂角,精准无比地刺向了那金刚门弟子因巨斧横扫、而微微暴露的腋下空门!
依旧是“截灵”!攻其必救!
金刚门弟子大惊,想要回斧格挡,但招式用老,变招已是不及!
“嗤!”
剑尖入肉,虽不深,但那股诡异的、沉重锋锐的气劲,瞬间钻入,让他整条手臂一麻,巨斧差点脱手,攻势顿止。
林逸得势不饶人,脚下步伐再变,瞬间贴近金刚门弟子,左手并指如剑,一记“截灵”,点向其胸口膻中穴。
“砰!”
金刚门弟子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涨红,体内灵力瞬间紊乱。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林逸闪避,到点退鬼幡,再到刺伤金刚门弟子,不过两三息工夫。那玄阴教弟子刚刚稳住鬼幡,便看到同伴已受创,又惊又怒,连忙催动鬼幡,想要再次攻击。
然而,林逸却不再给他机会。
在点退金刚门弟子的瞬间,他已如影随形,再次扑向玄阴教弟子。青锋剑化作道道灰蒙蒙的剑影,笼罩向对方周身。剑法不快,却异常精准、沉重,每一剑都指向玄阴教弟子灵力运转的节点,逼得他手忙脚乱,鬼幡的威力难以完全发挥。
“该死!他的剑法有古怪!专破灵力运转!”玄阴教弟子越打越心惊,他感觉自己的阴寒灵力,一遇到对方那灰蒙蒙的剑气,就被迅速消融、迟滞,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五成。更可怕的是,对方似乎总能预判到他的动作,每次攻击都打在他最难受的地方。
不过十招,玄阴教弟子便被林逸一剑划破手臂,黑血直流,阴寒灵力外泄,战力大减。
“走!”他知道事不可为,再打下去,恐怕要步阴无咎的后尘。他猛地一挥鬼幡,喷出一口精血在上面,鬼幡血光大盛,无数怨魂疯狂涌出,暂时逼退林逸,然后他一把抓起受伤不轻的金刚门弟子,捏碎了袖中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品阶更高的“随机传送符”!
“嗡!”
血光一闪,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不知所踪。
林逸收剑而立,没有追击。他脸色也微微发白,刚才一番战斗,虽然短暂,但对他的消耗也不小,尤其是引动了尚未完全恢复的伤势,胸口有些发闷。
他看向旁边那两个早已躲得远远、满脸骇然的散修。
那两个散修接触到林逸的目光,吓得一哆嗦,连忙拱手:“道……道友,我们只是路过,绝无恶意!”说完,也连忙捏碎传送符,白光一闪,逃也似的离开了。
林逸没有理会他们,只是走到那面因为主人仓皇逃离、而灵性大损掉落在地的黑色鬼幡前,用剑尖挑了起来。幡面由某种不知名的兽皮和丝线炼制,上面以血刻画着复杂的鬼道符文,此刻符文黯淡,但依旧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幡杆则是一种阴沉木,入手冰凉。
“这东西,虽然阴邪,但材质似乎不错,或许有些用处,或者……能换点灵石?”林逸想了想,将其收入了储物戒指中。毕竟是战利品。
他又看了看那半截青铜巨鼎。鼎身纹路古老,虽然灵性尽失,但本身材质是上好的青铜,或许也蕴含着一丝上古的道韵,对炼器师而言,或许有点研究价值。可惜太大了,无法带走。
他走到鼎边,伸手触摸了一下冰凉的鼎身。
就在他手掌接触到鼎身的刹那——
眉心天骄印记,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起来!散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感!
同时,他背后的“尘寂”,也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一丝激动和渴望的嗡鸣!
“嗯?”林逸心中一动,立刻凝神感应。
他“看见”了。
不,是“感应”到了。
在这青铜巨鼎的下方,地底深处,似乎存在着某个与“尘寂”同源的、或者能引起“尘寂”和天骄印记共鸣的……东西。
那东西散发出的气息,极其微弱,极其隐晦,若非他同时身负“尘寂”和天骄印记,又亲手触摸到了这尊可能与地底之物有所关联的巨鼎,绝不可能发现。
“这是……”林逸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难道,这“天工遗泽”之中,除了上古炼器、阵法传承,还隐藏着与“尘寂”相关的秘密?
他正想仔细探查,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和打斗声,似乎有更多人被传送到了附近,并且发生了冲突。
林逸眉头一皱,看了一眼青铜巨鼎,又感应了一下怀中定位符上苏璇那依旧遥远的光点,最终做出了决定。
先去找苏璇汇合。这地下的秘密,稍后再探不迟。此地不宜久留。
他最后看了一眼青铜巨鼎,记住了此地的位置和特征,然后身形一闪,朝着与打斗声相反的方向,快速离去,身影很快没入了废墟深处。
在他离开后不久,几道身影落在了青铜巨鼎旁,其中一人,赫然是血煞门的血厉。他断掉的三指已经接续,但气息明显比之前虚弱,脸色也更加苍白。他看着地上打斗的痕迹,又看了看那半截青铜巨鼎,阴冷的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林逸……你也进来了么……”
“很好……秘境之中,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和怨毒的光芒,带着身后几人,也迅速消失在了废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