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叔!你看我带来了什么!一个绝世璞玉,百年不遇的练武奇才!”
唐贝贝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咋呼起来,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同时一把将身后安静站着的陆逸拉到了陆守阳面前。
陆守阳的目光落在陆逸身上,上下扫视。眼前的年轻人身形挺拔,站姿沉稳,眼神平静,第一印象倒是不差,但要说“百年不遇的奇才”?陆守阳暗自摇头。别的先不说,光是这二十出头的年纪才开始接触真正的修炼,就已经错过了最佳的筑基时期,骨骼筋脉早已定型,可塑性远不如少年人。
“你这丫头,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拿你阳叔逗闷子?”陆守阳失笑,语气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宠溺与无奈,作势要敲唐贝贝的脑袋。
“我说真的!没骗你!”唐贝贝灵活地一缩脖子,随即又缠了上去,抱着陆守阳的手臂摇晃,声音又甜又急,“阳叔,你信我一次嘛!你先亲自上手摸摸看,摸完我再告诉你原委,保管让你大吃一惊!”
“你啊……”陆守阳被她晃得没法,只得投降,“好好好,看看就看看。要是敢消遣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走到陆逸面前,神色转为严肃,开口道:“小伙子,别紧张,放轻松。”
说着,他伸出双手,并未用多大力道,从陆逸的双手十指开始,沿着指骨、掌骨、腕骨,一路向上,用特殊的手法捏、按、揉、探,仔细感受着骨骼的硬度、关节的灵活度、筋腱的韧性。他的动作不快,但异常专注。
起初,陆守阳的表情还算平静,但随着探查的部位从手臂延伸到肩胛、锁骨,他眼中的讶异之色越来越浓。指下的触感,与他预想的、甚至与他检查过的绝大多数“好苗子”都截然不同。这骨骼的密度、关节的顺滑、筋膜的弹性……绝非二十岁未经锤炼的普通人所能拥有,倒像是经过了长年累月、极为高明的系统性打熬。
“这……怎么可能?”
陆守阳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转到陆逸身后,沉声道:“别动,继续放松。”
他的双手沿着陆逸的脊柱,从颈椎一路向下,一节一节地按压、感知。这个部位是人体中枢,也是许多高深内家功夫的“气”运行要道,更是判断一个人“根骨”天赋的关键所在。
陆逸依言放松身体,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若非是唐贝贝引荐,他绝不可能将脊椎要害如此坦然地暴露在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手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陆守阳的手指间蕴含着一种微弱但精纯的“气”,正随着他的按压,试图探入自己体内更深层。他不动声色地收敛了体内那丝刚刚重塑的、更为精纯的生机,任由其探查。
陆守阳越探越是心惊。这脊柱笔直如龙,节节贯通,没有丝毫常见的歪斜或阻滞,柔韧性与支撑力达到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平衡点。这哪里是二十岁才开始练武的底子?分明是自小以最上乘的法门、辅以珍贵药浴、由名师日夜调教,才有可能打下的、近乎传说中的“先天道体”雏形!
“小伙子,”陆守阳终于停下了手,退后半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陆逸,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是不是从小接受过极其系统、而且层次非常高的身体训练?或者,家中长辈,是隐世不出的武学大家?”
不等陆逸回答,旁边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唐贝贝已经“嗖”地一下蹿了过来,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洋洋,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怎么样?阳叔!我没说大话吧?就这底子,是不是万中无一?是不是练武的奇才?!”
“奇才……何止是奇才!”陆守阳长吁一口气,缓缓摇头,眼中的震惊仍未退去,“我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根基。这筋骨,这脉络,分明是顶级的修炼胚子,可奇怪的是……”他眉头紧锁,再次仔细感应,“却又似乎没有修炼过任何内家功夫的痕迹,体内空空,毫无‘气’感。实在是……矛盾至极。”
“嘿嘿,这就对了!”唐贝贝得意一笑,随即收敛笑容,将陆逸“坠楼重伤、失忆、离奇康复后身体发生惊人变化”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她刻意强调了医院检查的“正常”与“无解”,以及周诗韵医生的困惑。
这离奇的经历,听得陆守阳也是眉头紧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在飞速思索各种可能性。
“你是说,在坠楼之前,陆逸就是个普通的、甚至有些内向的大学生,没有任何特殊背景或锻炼经历?”陆守阳再次确认,目光看向陆逸。
陆逸连忙点头,脸上适当地流露出几分“我自己也很困惑”的表情:“是的,陆叔叔。根据医院检查和我模糊的记忆,之前……我确实就是个普通学生。这次受伤醒来后,身体感觉是好了很多,力气也大了,反应也快了,但具体怎么回事,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医院的周医生用各种仪器检查过,好像也没查出原因。”
“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或许真是机缘巧合,身体在濒死状态下发生了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异变,打通了关隘,重塑了根基。”陆守阳沉吟道,这种解释虽然牵强,但似乎是目前唯一能说得通的。他将探究的目光暂时压下,转为郑重。
“既然贝贝带你来了这里,想必也跟你大致介绍过‘保龙团’。不过,要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并非仅凭天赋或熟人引荐即可,还需要通过一系列严格的测试和审查。”
陆守阳凝视着陆逸的眼睛,声音沉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些测试,不仅是评估你的能力,更是检验你的心性和意志。一旦你决定参加,并通过了测试,就意味着你自愿接受‘保龙团’的纪律和使命。届时,你与组织的关系,就不再是简单的来去自由。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一旦踏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路。你,考虑清楚了吗?”
陆逸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神情平静而坚定,缓缓说道:
“贝贝已经跟我讲明白了。我愿意加入。我想试试看,这条……不一样的路。”
“好!”陆守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用力拍了拍陆逸的肩膀(感受到那坚实的触感,心中又是一赞),“有这样的天赋和心性,不走上这条路,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保龙团,欢迎所有有志之士!”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陆逸在一位表情严肃、话语不多的中年工作人员带领下,进行了一系列详尽到近乎苛刻的测试。从最基础的身体数据测量(身高、体重、体脂、骨密度等),到力量、速度、耐力、反应速度、柔韧性、平衡感等体能极限测试,再到一些涉及心理评估和基础常识的笔试、问答。由于有“失忆”这个绝佳的理由,陆逸在涉及“陆逸”个人经历和某些常识的部分,回答得磕磕绊绊或干脆表示不知,反而顺利通过了背景审查环节。
当他再次回到陆守阳的办公室时,已近凌晨四点。陆守阳正坐在办公桌后,手中拿着一本薄薄的、蓝色封面的线装书册。
见到陆逸进来,陆守阳将书册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基础吐纳导引术》。”陆守阳指了指书册,神色郑重,“这是我们‘保龙团’集合了数位前辈高人、国术大家、乃至一些隐世传承的精华,结合现代科学对人体呼吸、循环、神经系统的理解,反复推演、验证、优化后,总结出来的一套最安全、最中正平和、也最有效率的打根基法门。可以说,它是目前华夏已知范围内,最好的入门内炼之法。”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的告诫:
“尽快将书中的内容,包括文字、图示、呼吸节奏、意念引导,全部牢牢记住。能做到抛开书本,独立、准确、流畅地完成全套吐纳练习后,立刻将这本书销毁,不得留下任何副本或记录。这是纪律,也是为了保护法门不轻易外泄。”
陆逸双手接过那本薄薄的、散发着淡淡墨香和旧纸气息的书册,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个要求在他预料之中,任何组织对核心传承的保密都是第一要务。
“至于外功招式、搏击技巧,你现在不必急着去学。”陆守阳继续道,“内炼是根本,是源泉。先将这吐纳术练熟、练透,让它在你体内扎下根,产生气感,并能初步引导‘气’在经脉中运行。等到那时,你再来找我。我会根据你的进展,安排下一步的修炼。”
告别陆守阳,陆逸将那本《基础吐纳导引术》仔细收好,和早已哈欠连天的唐贝贝一起,乘坐专用电梯回到地面,又拦了辆夜班出租车,悄无声息地返回了东海大学。
两人熟门熟路地翻墙溜回校园,各自摸回宿舍。陆逸暗自庆幸,原主是单独住一间宿舍,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解释和麻烦。
回到安静的单人宿舍,锁好门,拉上窗帘。陆逸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
他在灯下,缓缓翻开了那本蓝色封面的《基础吐纳导引术》。
书页是手工誊抄的,字迹工整有力,配以简洁的人体经络图示和呼吸节奏示意图。他一页一页,仔细地看下去。
不过十分钟,整本薄册的内容,已然尽数印入他脑海深处。
合上书册,陆逸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目。
“原来如此……”他心中了然,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了然弧度。
这所谓的“集合精华”的吐纳术,在他这位曾踏足仙道绝巅的苍昆子眼中,实在是……粗陋得有些可爱。它试图以特定的呼吸频率和意念引导,配合简单的肢体导引动作,来激发人体自身的生物能量(他们称之为“气”),并尝试沿着几条最粗浅、最不易出错的经脉(如任督二脉的雏形)进行极其缓慢和微弱的循环,以达到强身健体、初步开发潜能的目的。
思路方向没错,甚至在灵气枯竭的此界,能摸索出这样一套相对安全有效的“引气”法门,已属不易。但其中关于“气”的本质认知、运行路径的优化、与天地(虽然此地几乎无灵气)的交互、乃至更深层的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的理念,都太过原始和片面,效率低下,且上限极低。
陆守阳恐怕想破脑袋也想象不到,此刻捧着这本被他视若珍宝的入门典籍仔细“研读”的年轻人,脑海中承载的,是怎样浩瀚如星海的修炼知识、怎样精妙绝伦的大道法则、怎样毁天灭地的无上神通。
两者的差距,早已不是“云泥之别”能够形容。
那是一条完整奔腾的星河,与一滴即将干涸露珠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