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滑到七八年六月初,空气里浮动着初夏的躁意。
就在全国高校招生公告正式发布后没两天,白如玉正准备等王珺晚上过来,细说弄介绍信的事。
小院那扇平日里鲜有外人叩响的木门,却被敲响了。
李振警觉地问了一声。
门外传来的应答声却让他一愣,急忙打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三个人,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久别重逢的激动笑容——竟是基地的王首长、刘大夫,还有后勤赵主任!
“王首长!刘大夫!赵主任!”
白如玉闻声从屋里出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珺此刻并不在,小院里瞬间被这意外的重逢点燃了。
几人进了屋,激动地寒暄。
安安和康康好奇地围着看,被刘大夫一把搂住,连声道:“长大了,壮实了!”
待激动稍平,王首长说明了来意,声音里带着振奋:
“如玉同志,我们这次来京市,是有重要任务。基地的科研项目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上级决定要批量生产。”
“可咱们原来那深山老林,实在跟不上需要了。所以,要在京市附近的山区,筹建一个新的、更现代化的基地!我们这次来,就是先头部队,负责开会协调和前期筹建。”
白如玉听得心潮澎湃。
基地能有如此发展,要整体搬迁扩建,总是令人振奋的大事。
赵主任接着道:“刘大夫是主动要求跟来的。他收到了王珺早些时候的电报,大概知道了你这边……不太顺利,实在放心不下你和两个孩子。”
“就跟领导打了报告,申请先调到正在筹建的新基地这边来,好歹离你近些,有个照应。”
刘大夫看着白如玉,眼中是长辈般的牵挂:“不亲眼来看看,我这心里总不踏实。你这孩子,不容易啊。”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冲垮了白如玉心里某道堤防。
长久以来的孤立无援、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紧紧抱着孩子,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等情绪稍缓,王首长和赵主任才关切地问起她具体的境况。
白如玉擦干眼泪,将抵达京市后的遭遇简要清晰地说了。
听完,小屋内一片沉默。
涉及到肖铁山家庭的私事,尤其是他父亲身居要职,王首长和赵主任纵然义愤,也不好公然置喙。
良久,王首长沉声开口:
“如玉同志,虽然你们离开了基地,但在我们心里,你永远是咱们基地的人!有什么困难,组织上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
这话掷地有声。
“首长,”白如玉声音微哑,“我现在……确实有两个最实际的困难,希望组织上能帮帮我。”
“第一,我和两个孩子没有京市户口。孩子一天天大了,以后上托儿所、上学,都是大问题。我希望……能把我们娘仨的户口,落在京市,落在咱们新基地的集体户口上。”
“第二,”她顿了顿,目光更加坚定,“我想参加今年七月的国考,需要一张介绍信。以我现在的状况,自己根本弄不到。”
王首长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拍板:
“就这两件事?没问题!户口的事情,新基地筹建本来就有人员安置和户籍迁移的规划,你把材料准备好,我来安排办理。”
“国考介绍信,更简单,基地给你开!你本来就是基地的家属,现在要求进步,参加国考,合情合理,组织上完全支持!”
他看着白如玉,语重心长:
“如玉同志,你先安心备考,照顾好孩子。肖铁山同志的事……组织上也会关注。等他完成任务回来,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记住,基地永远是你的后盾!”
王首长和赵主任事务繁忙,又叮嘱勉励了一番,便先行离开了,特意把刘大夫留了下来,方便照应。
小院重归平静,却又与往日截然不同。
白如玉站在院子里,望着首长们离去的方向,又看看身边慈祥的刘大夫和懵懂玩耍的儿子。
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仿佛被挪开了一大半。
户口和国考的路径,竟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六月初这个关键时刻豁然开朗。
距离七月的考试只剩下一个多月,时间陡然变得紧迫而具体。
但这一次,她手中握住了实实在在的、来自组织的支持和承诺。
这让她背脊挺得更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决心。
刘大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了基地做后盾,白如玉终于能心无旁骛地投入备考。而刘大夫的到来,更让她肩上的担子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