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光比预想来得快。
陈轩刚拐过第三个弯，前方岩壁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灰白月光从外头斜切进来，照在脚前半尺的地面上。他停下，没急着往外走，而是侧身贴住石壁，右眼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瞳孔在暗处泛着微光，像猫科动物盯猎物前的习惯动作。
他能看清三丈外草叶上的露珠，也能闻到风里夹着的一丝腥气——不是血味，是某种爬行类妖兽蜕皮时分泌的黏液味。
这味道他熟。上回在灵田吞的那批妖兽里，有三只都带这种气息。
储物袋里的《噬灵诀》又震了一下，比之前那次更轻，像是提醒他“别傻站着”。
陈轩没理它。他知道陆压现在正缩在书页里装死，嘴上不说，心里八成在嘀咕“你再磨蹭天都亮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跨出山缝。
外头是一片荒坡，杂草齐膝，碎石遍地。风吹得枯草沙沙响，远处传来夜枭叫，一声接一声，听着像谁在吹跑调的哨子。他没回头，径直走向地图上画红圈的位置——灵田西侧洼地。
路上踩到一块软泥，鞋底陷进去半寸。他低头一看，泥面浮着一层油光，隐约还能看到几道爪痕。蹲下伸手一碰，指尖立刻沾上点湿黏，凑近鼻尖一嗅：灵力残留，浓度不高，但很新鲜，不超过两个时辰。
“还挺勤快。”他低声说，嘴角抽了抽。
这说明目标活动频繁，没冬眠，也没被别人提前清场。好事。
继续往前，地势渐低，腐殖土越来越厚，踩上去像走在发霉的棉絮上。空气中开始混进一股焦糊味——是上回他吞噬妖兽后留下的痕迹，干尸烧剩的骨渣还没散尽。
他绕开那片焦土，借着赤鳞妖核强化过的嗅觉，在风向变换的间隙捕捉气味流向。左转二十步，右拐一片断根林，再往前就是一片被枯藤缠死的老槐树群。树根盘结成丘，中间塌出个浅洼，形如锅底。
他就在这儿停住了。
五丈外，一头背生骨刺的蜥形妖兽正趴在地上，脑袋抵着一块青石，四肢舒展，周身灵气缓缓流转。月光照在它背上，那些骨刺像插了一排小旗杆，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炼气五层的气息，稳定，无波动。
陈轩趴在一处断根后头，双手慢慢往后挪，摸到了中间那个鼓鼓的储物袋。指尖隔着布料轻触书页边缘，《噬灵诀》传来一阵细微温热，像是回应。
他没急着靠太近。十丈已经是安全距离，五丈才够发动，但他知道，差一步都可能惊动对方。
这畜生不是傻货。它选的地方有讲究：背后是硬岩，左右有藤障，正面视野开阔，稍有动静就能察觉。而且它吞吐月华的节奏很规律，每九次呼吸就停一次，耳朵会轻轻抖一下——那是巡防的本能。
“你打算趴一宿？”一个极细的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响起，带着熟悉的阴阳怪气，“还是准备给它献花祝寿？”
是陆压。终于肯开口了。
陈轩没说话，只是用意念回了一句：“你刚才不也闭嘴？”
“我是在评估风险。”陆压冷哼，“这玩意儿骨刺带毒，尾椎连着一条副经脉，你要是吸岔了，轻则流鼻血，重则当场表演倒立喷墨。”
“我知道。”陈轩盯着妖兽尾部，那里确实有一圈暗紫色纹路，藏在鳞片底下，若非右眼看得真切，根本发现不了。
他缓缓吸气，体内灵力悄悄运至经脉前端，像拧紧一根弹簧。同时左手摸向腰间左边袋子，确认赤鳞妖核还在——万一出事，还能靠它提速脱身。
风向变了。
东南风转西北，正好把他的气息往反方向推。机会来了。
他贴地匍匐，膝盖压过碎石也不吭声，一点一点往前蹭。枯草划过脸颊，痒得想挠，但他忍住了。离目标越近，心跳反而越慢。这不是害怕，是兴奋被压到了最底层，只剩专注。
八丈……七丈……六丈……
到五丈时，他彻底停下。
这个距离足够发动《噬灵诀》，也足够在对方反击瞬间做出反应。他右手已经滑进储物袋，两根手指夹住书页一角，只要心念一动，功法就能激活。
他开始观察妖兽体内灵力流转。
右眼看得清楚：那团灵气集中在丹田位置，呈螺旋状旋转，外围没有禁制波动，也没有契约烙印残留。干净得很，不像被人驯养过，也不是某个大能布置的诱饵。
“排除陷阱。”他在心里记下一笔。
接着看弱点。骨刺虽硬，但连接脊柱的节点处有微弱凹陷；尾巴灵活，可每次抬起来都会先抖一下关节；最关键是头部——每当它吞吐月华到第七次，眉心就会出现短暂的灵气真空期，持续不到一息。
那就是破绽。
“准备动手？”陆压忽然问。
“不。”陈轩摇头，“等它换气。”
他知道不能急。一旦失败，这畜生逃进深谷，下次再找这么合适的就难了。而且《噬灵诀》每天只能吸收三次，他不想浪费在扑空上。
他继续趴着，一动不动，像块长了苔的石头。
妖兽依旧在吐纳。第九次呼吸结束，耳朵照例一抖。
然后，第十次。
第七轮月华吸入，眉心光芒微闪——
就在那一瞬，陈轩的手指猛地收紧，抓住书页！
体内灵力顺着经脉冲向掌心，嗡的一声轻鸣在骨骼里炸开。《噬灵诀》自动翻页，一页泛黄纸张仿佛活了过来，墨迹流动，隐隐浮现“噬”字轮廓。
他要动了。
可就在这刹那——
那妖兽猛然睁眼！
金黄色的竖瞳直勾勾看向陈轩藏身的方向，脖子一拧，骨刺根部紫光暴涨！
陈轩瞳孔一缩。
不是因为被发现，而是因为他看清了对方眼里的情绪。
警惕？不，是嘲弄。
就像猫看到老鼠以为自己藏得好，其实早就被盯穿了。
“操。”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陆压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蠢货！它早闻到你了！你当它是瞎子聋子加傻子？”
陈轩没回嘴。他已经顾不上解释。妖兽前爪一撑，整个身体弹地而起，骨刺哗啦作响，尾巴高高扬起，明显要发动攻击。
但他没退。
反而往前挪了半步，彻底暴露身形，脸上甚至还扯出个笑。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他说。
话音未落，右手已将《噬灵诀》抽出半寸，书页翻飞，墨影浮动。
妖兽怒吼，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