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脚，踩上青石。
脚下石头冰冷，掌心的血还在往下滴，一滴接一滴，砸在石板上发出轻微声响。我没包扎，也没时间管。身后传来脚步声，小瑶喘着气，脚步虚浮，但没掉队。猴王走在最后，左肩的伤口被他自己用衣角死死按住，银毛沾了血，结成块。
没人说话。
门已经开了，路也通了，可我知道，真正的坎才刚开始。
往前走了一段，古道两旁出现石雕，全是猿形，姿态各异，有的持棍，有的腾空，有的仰天长啸。它们的眼睛都是空的，却让我觉得一直在盯着我们。
再往前，山体裂开一道口子，一座巨大石殿嵌在岩壁之中。门没关，也没人守。两侧刻着古老的猿形图腾，中央有一道雷劈过的裂痕，藤蔓缠绕，像缝合的伤疤。
这就是族库。
我停下，低声道：“进去之后，别碰任何东西，除非我点头。”
小瑶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贴在手腕内侧。她眼神扫过殿内，压低声音：“师父，里面有禁制波动，不是所有东西都能拿。”
猴王站在门口，金瞳微微发亮。他看着那扇门，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伸手按在他头上，力道不轻：“你是磐石，是斗战圣猿后裔，不是来偷东西的乞丐。怕什么？”
他抬头看我，眼神闪了一下，重重点头。
三人迈步，走入殿中。
里面比外面看着更大，高不见顶，四面石架林立，摆满玉简、灵器、丹药、残甲。有些泛着微光，有些黯淡无光，还有些表面覆盖封印纹路。空气里有股陈年尘土味，混着淡淡的铁锈和血腥。
“这些功法，大多要滴血认主。”我走到一处架子前，指着几枚玉简，“你看上面的红丝，那是血脉锁。外族人碰了，立刻触发反噬。”
小瑶靠近另一排，忽然抬手：“师父，那边角落——那根断棍在震。”
我转头看去。
角落有个破铁架，上面躺着一根半截黑棍，表面布满裂痕，看不出材质，也不发光。但它确实在轻微震动，频率很慢，像是心跳。
我走过去，蹲下，拂去灰尘。
断口处有金纹流动，细如发丝，走势奇特。我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开口：“猴王，过来。”
他走过来，低头看那棍子。
“你记得这道裂痕吗？”我指着棍身，“像不像当年封你那一击的痕迹？”
他瞳孔猛地一缩。
手指颤抖着伸出去，指尖刚触到棍身——
嗡！
整根断棍突然震颤，金光从裂缝中溢出，缠上他的手臂。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我一把扶住他肩膀：“撑住！”
小瑶立刻靠过来，手中符纸燃起青光，护在我和猴王周围。
金光顺着猴王手臂涌入体内，他呼吸变重，银毛泛起波光，身体微微发抖。过了几息，光芒渐弱，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师父……我好像，记起一点了。”
“记起什么？”
“不是画面，是感觉。这棍子……它认我。”
我松手，退后一步：“那就拿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断棍。
咔。
一声轻响，断棍自动收缩，变成一根短棒，静静躺在他掌心。没有光华，没有异象，就像最普通的兵器。
但我知道，它活了。
系统提示立刻跳出：
【徒弟“猴王”获得传承神器，修为提升！反哺开始——】
我体内经脉一热，随即胀痛。力量涌进来，像涨潮的水，推着我的境界往上顶。我站着没动，任由这股劲冲刷全身。
小瑶察觉到，低声问：“师父，你没事吧？”
“没事。”我吐出一口浊气，“涨点修为，正常。”
猴王握着短棒，低头看着，忽然笑了：“师父，这玩意儿轻得很，打人应该不疼。”
“现在不疼。”我拍他肩，“以后就疼了。”
小瑶左右看了看，忽然皱眉：“师父，有人在看我们。”
我立刻警觉。
不是声音，不是气息，是一种感觉。就像背后有根线，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我不动声色环顾四周，石架林立，宝物静置，一切如常。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走。”我低喝。
三人迅速退出大殿，脚步放轻，没留下任何痕迹。
临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石殿深处，某处阴影里，似乎有东西微微闪了一下，像是一块玉简的反光，又像是一双眼睛眨动。
我没多看，转身带人离开。
走出族库，夜风扑面。
猴王低头看着手中的短棒，喃喃道：“师父，我刚才……梦见一片战场。天上没有太阳，地上全是尸体。我站在中间，手里拿着这根棍子，浑身是血。”
我没接话。
小瑶抬头看我，眼神有点担心。
我拍拍猴王肩：“记住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往后，你走的每一步，都是新的。”
他点头，把短棒收进怀里。
我正要开口，忽然察觉体内一阵异样。
反哺的力量还在继续，但节奏变了。不再是平稳涌入，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阵强一阵弱。我眉头一皱，抬手按住胸口。
小瑶立刻察觉：“师父？”
“等等。”我闭眼感应。
经脉中的力量流动出现滞涩，仿佛前方有堵墙。可那堵墙……不是我的，也不是系统的。
是猴王的。
他的修为在升，但升到某个点就卡住，像是被什么压着。而那股压制，来自他体内深处。
封印。
还没碎。
只是松了一层。
我睁开眼，看向猴王：“你刚才说记起一点事，是不是还漏了什么？”
他摇头：“太模糊，抓不住。”
“别硬想。”我说，“等它自己冒出来。”
小瑶忽然拉了拉我袖子：“师父，你看他耳朵。”
我转头。
猴王右耳尖的银毛，正在慢慢变金。
一缕，接着一缕。
像火苗，悄悄烧了起来。
他没察觉，还在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盯着那抹金色，没说话。
系统界面安静，但我知道，它在记录。
徒弟修为持续增长中……
封印松动层级：第二层解锁中……
反哺效率提升至127%……
我刚想说什么，猴王忽然抬头。
“师父。”他声音变了点，低沉了些，“我能感觉到……这地方，有人不想让我们拿走东西。”
“谁？”
“不知道。但刚才在库里的时候，有股意念扫过我脑海，很冷，像刀。”
我和小瑶对视一眼。
我刚要开口，远处传来钟声。
咚——
咚——
两声，不急不缓，从族地深处传来。
钟响后，风停了。
连树叶都不动了。
猴王握紧短棒，金瞳重新亮起。
小瑶退后半步，手摸向符袋。
我站在原地，没动。
钟声落下的瞬间，我听见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低头一看。
斩仙剑的剑柄，自己转了半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