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还在耳边回荡，我站在祭坛前，斩仙剑已归鞘。那道裂开的暗红天缝正缓缓闭合，祭坛上的战猿图腾余温未散，指尖触上去仍有灼感。
我没动，也没说话。
猴王站在我左侧，呼吸比刚才急了些。他盯着图腾，金瞳微缩，拳头慢慢攥紧。小瑶站在右侧，玉简抱在怀里，一句话没说，但站得很稳。
七道身影从半空落下。
是那七位族老。
为首的老猿落地时没有再审视我们，而是直接开口：“你感觉到了？”
我没回答。
他也不等我答，挥手布下一道结界，声音压低：“魔族……要来了。”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去。
猴王猛地抬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他想往前冲，被我伸手拦住。
“师父……”他声音发哑。
我按住他肩膀，力道加重。他没再动。
老猿看着我：“近一个月，边境哨兽接连失踪。巡逻队发现残留魔气，符文带有‘噬魂’标记——幽无极的人。”
另一个族老接话：“不止如此。三天前，北谷封印被动过。痕迹很新，不是自然溃散，是人为撬动。”
“目的？”我问。
“清源。”老猿吐出两个字，“他们要断我们血脉根脉，毁掉圣猿传承。”
我没眨眼。
清源——不是抢地盘，不是夺宝，是要把一个族群从根源上抹掉。这种事，前世我在天庭崩塌时见过。
小瑶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她的意思：这不是普通的袭击，是灭族之战。
“你们早知道了？”我问。
老猿点头：“但我们不确定消息来源是否可靠。直到今天钟声响起，图腾异动，才确认——他们在路上了。”
“还有多久？”
“快则三日，慢则五日。他们不会正面来，会选最弱的一环突破。”
我沉默两秒，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是你们族人。”我说，“但我徒弟磐石是。我拿了你们的法诀，受了你们的认可。现在你们有难，我不可能转身就走。”
老猿盯着我。
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我陈默不讲虚的。”我继续说，“我能打，能杀，能带队。我不怕死，只怕没人信我。”
七位族老互相看了一眼。
老猿终于开口：“你说你要管？”
“我说我必管。”我声音抬高，“你们信我，我就跟你们一起守；你们不信，我也照样动手。只是到那时，别怪我手段太狠。”
猴王咧嘴笑了，露出尖牙。
小瑶轻轻把手放在玉简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老猿缓缓点头：“好。随我们入殿，共议御敌之策。”
我们跟着他们往族地深处走。
一路上没人说话。族人们远远看着，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冷漠或怀疑，而是多了点别的东西——也许是希望，也许是压力。
议事大殿建在山腹中，入口是一道厚重的石门，上面刻着古老的战阵图纹。老猿打出一道手印，石门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宽敞的空间。
殿内中央摆着一张石桌，周围有七把高背椅。我们三人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进来。”老猿说。
我迈步走进去，猴王和小瑶紧跟在后。
石桌上浮现出一幅光影地图，显示的是整个族地地形。几个红点分布在边缘区域，其中一处正在闪烁。
“这是哪里？”我指着闪烁的红点。
“东崖哨所。”老猿说，“昨夜失去联系。派去查探的小队只回来一人，重伤昏迷，嘴里一直念着‘黑雾’。”
我皱眉。
幽无极的真身就是一团混沌黑雾，能化万千形态。他手下也有不少类似存在。
“他来了？”我问。
“不一定是他本体。”另一族老说，“但至少是高阶魔将，带着破禁之力。”
我看向猴王。
他也正看我，眼神清明，没有暴怒，也没有失控。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你们有多少战力？”我问。
“能战者三百二十七人。”老猿说，“其中化形期以上九十八人。”
“够用。”我说，“只要指挥得当，守住核心区域没问题。”
“你有把握？”老猿问。
“我没有废话的习惯。”我说，“给我情报、地图、兵力分布。我要知道每一个可用之人在哪里，每一处薄弱点在哪。然后——”
我停顿了一下。
“然后我来安排怎么打。”
殿内安静了几秒。
老猿忽然笑了：“你还真敢说。”
“我不是来说客的。”我说，“我是来打仗的。”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终于点头：“好。从现在起，你参与军议。所有防御调度，可提建议，也可否决。”
“包括你们的命令？”我问。
“包括我们的命令。”他说，“只要你能说出道理。”
我走到石桌前，伸手碰了碰那幅光影地图。
东崖在闪烁。
我盯着那个点，手指划过边缘防线，一路推到中心祭坛。
“他们会选这里突破。”我说。
“为什么？”一个族老问。
“因为这里看起来弱。”我说，“而且靠近水源和灵气节点。敌人要潜入，必须补给。他们会以为我们重点防备主门，反而忽略侧翼。”
“可东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有人质疑。
“正因险要，才容易松懈。”我说，“守军会觉得没人敢来，警戒降低。而魔族擅长隐匿与腐蚀，正好钻这个空子。”
没人反驳。
我知道他们已经开始信我了。
“第一件事。”我说，“立刻撤回东崖残部，不要尸体也不要证据。放任不管，让他们以为我们放弃了那里。”
“你是要设伏？”老猿问。
“不是设伏。”我说，“是请君入瓮。他们以为得手，就会放松警惕。等他们深入，再关门打狗。”
“第二件事。”我继续说，“调五十名精锐埋伏在南谷断桥。那是唯一能通向内谷的路，他们若突破东崖，必走此地。”
“第三件事。”我看向猴王，“你带十人，巡夜外围。你不露面，只观察。有任何异常动静，立刻回报。”
猴王点头：“明白。”
“小瑶。”我转向她，“你负责记录所有情报，整理成册。每半个时辰更新一次。另外，准备一批应急符阵，放在关键节点。”
“好。”她应下，拿出纸笔开始写。
老猿看着我：“你倒是安排得挺快。”
“战场没有慢吞吞的道理。”我说，“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才来。”
他沉默片刻，终于说出一句话：“你说得对。”
我抬头看他。
他不再居高临下，而是认真地看着我，像看一个真正的对手，也像看一个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
“这局棋。”我说，“我们一起下。”
他点头：“好。”
我最后看向地图上的东崖。
那里还在闪。
像一颗即将引爆的心脏。
我伸手，一掌拍在那个点上。
光影炸开一瞬，又恢复原状。
但我知道——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