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地图上的东崖红点还在闪。
我手掌刚落下的位置,石桌表面裂开一道细纹。没人说话,但我知道他们都在等我下一步动作。
“我要所有人的名单。”我说,“能战的,不能战的,会布阵的,懂药理的,全部列出来。”
老猿没动。
他身后一个族老皱眉:“你信不过我们?”
“我不是来交朋友的。”我盯着他,“三到五天,敌人就到。我没时间慢慢了解谁擅长什么。你们给名单,我分配任务。不想干的,现在就可以走。”
殿内静了几秒。
老猿抬手,一道光符飞出,落在桌上。光符展开,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标注。
“这是全族战力分布。”他说,“包括伤员、后勤、守夜轮值。”
我伸手抓过光符,灵识扫过。三百二十七个能战者,九十八人化形期以上,其余大多是筑基和聚气境。不算多,但也不是毫无胜算。
“阵法材料呢?”我问。
“库房有七成存量。”另一个族老答,“引雷石不足,震魂桩只剩十二根。”
“不够。”我说,“东崖要设假溃散阵,南谷断桥要埋伏击带,内谷灵气节点必须布引雷锁魔阵。现在的材料连一半都撑不住。”
“那你说怎么办?”先前质疑的族老声音冷了。
我看了他一眼:“把废弃哨所的残骸拆了。那些石头里还藏着未激活的阵纹,能回收再用。”
“那是祖地遗物!”他猛地站起。
“祖地遗物挡得住魔族?”我反问,“等他们杀进来,把你们的骨头都炼成傀儡的时候,你再抱着石头哭不迟。”
他愣住。
老猿抬手,让他坐下。
“你说得对。”老猿开口,“即刻派人拆除东崖哨所残骸,运回可用材料。”
我点头,继续说:“南谷断桥是唯一通路,必须设三层埋伏。第一层火油陷阱,第二层缚魔网,第三层爆炎符阵。桥面要做成易塌结构,让敌人半渡而击。”
“谁去布防?”族老问。
“猴王带十人巡夜外围,顺路在山壁埋震魂桩。”我说,“他金瞳能辨魔气,银毛可感灵流波动。哪里有异常,就在哪里加防。”
猴王咧嘴一笑:“师父放心,一根毛都不会漏。”
“小瑶。”我转向她,“情报中枢归你管。每半个时辰更新一次敌情图,预演三种突袭方式。另外,组织人手批量画符,爆炎符、缚魔网、定身贴,越多越好。五个应急库同步存放。”
“明白。”她拿出玉简开始记录,“我可以设玉简传讯链,比口令快。”
我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终于学会主动出招了。
“可以。”我说,“就这么办。”
老猿忽然开口:“你对我们的阵法很熟。”
“我不熟。”我说,“但我看得懂灵气走向。刚才扫了一眼地下灵脉,交汇点在内谷西侧三十丈。在那里布引雷锁魔阵,威力能翻倍。”
六个族老同时变色。
“你怎么知道那个点?”掌阵的族老失声,“那是我们族中秘传——”
“现在不是秘传了。”我打断,“敌人知道的可能比你还多。幽无极的手下有能在地底穿行的存在,他们会从那里突破。我们必须提前封死。”
没人再质疑。
我走到石桌前,手指划过地图:“东崖现在是空的。我会带人去布假溃散阵。看起来像仓皇撤离,其实底下藏了三层反转机关。他们以为得手,就会放松警惕。等深入内谷,我们关门打狗。”
“什么机关?”老猿问。
“第一层,幻音阵。让他们听到溃逃声。第二层,陷地符。踩上去直接沉入地底三丈。第三层,爆雷网。只要触发,整片区域都会炸。”
“你从哪学来的?”族老震惊。
“我自己想的。”我说,“现在不是讲规矩的时候。能赢的手段,就是好手段。”
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队族人抱着材料进来,放在角落。有人悄悄看了我一眼,又低头干活。
“还有件事。”我说,“今晚所有人轮班值守。两炷香换一次岗。我不接受任何借口。”
“你凭什么命令我们?”之前那个族老又开口。
我转身看着他:“凭我现在站在这里,而你还在问这种问题。你要不信,现在就可以走。外面黑雾已经逼近,我不拦你。”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老猿缓缓起身:“他说得对。从现在起,所有防御调度,由他主导。我的命令,也归他否决。”
六个族老互看一眼,陆续点头。
权力落地了。
我走出大殿,天已全黑。
“师父。”小瑶跟上来,“第一批符阵画好了,在东侧库房。”
“送去五个节点。”我说,“按计划布置。”
她点头跑开。
猴王跳上屋顶:“师兄我去了!”
他身形一闪,带着十名精锐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瞭望台前,手里多了份新玉简。是小瑶刚送来的敌情推演图。上面标出了三个可能突破口:东崖、南谷、西岭水源地。
我盯着东崖。
那里本该是最难攻的地方。
但也最容易被忽视。
我抬手打出一道灵印,召来两名族人:“带我去东崖哨所原址。”
两人领路,一路无话。
到了地方,只剩半截石墙和几根焦木。我蹲下,手指抹过地面。泥土里还残留着一丝魔气痕迹,极淡,几乎察觉不到。
但我知道它存在。
“拆了这些墙。”我说,“石头一块不留。我要在这片地上,重新布阵。”
“可是……”一人犹豫,“这是祖地——”
“祖地是用来死守的?”我站起身,“还是用来打赢的?”
他闭嘴了。
我抽出斩仙剑,剑尖插入地面,沿着灵脉走势划出一道深痕。
“照这个线,埋第一层幻音阵。”我说,“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整个东崖看起来像个刚被打垮的防线。”
两人领命而去。
我站在废墟中央,抬头看天。
没有月亮。
只有厚重的云层压着山头。
远处,祭坛方向亮起一道微光。是小瑶启动了第一座应急符塔。
我摸了摸腰间的玉珏。
系统安静。
徒弟们都在做事。
修为反哺的暖流在经脉里缓缓流动。这不是战斗的时刻。
是布网的时刻。
我回到瞭望台时,小瑶已经把最新情报挂上了墙。
“南谷断桥的伏击带完成六成。”她说,“猴王在北坡发现了两个隐匿点,已经标记。”
“很好。”我点头,“通知所有巡夜队,避开标记区。让猴王亲自去查。”
“他已经去了。”
我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下最后一道防线。
四道防区全部落位。
东崖虚防,南谷伏击,内谷守灵,祭坛核心。
只差最后一步。
我转身对赶来的族老说:“我要进一次库房。拿些东西。”
“你要什么?”他问。
“金刚藤。”我说,“还有你们最老的那批震魂桩。别问我为什么,拿来就行。”
他犹豫一秒,最终点头:“我带你去。”
我们走向族库。
门开着。
里面摆满兵器与卷轴。
我在角落找到一堆黑褐色的藤条。是金刚藤,韧性极强,能承受万斤拉力。
我又挑出六根刻满裂纹的老桩。是百年前用过的震魂桩,虽旧但未耗尽。
“这些够了。”我说。
族老看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回答。
抱着材料往回走。
小瑶在门口等我。
“师父。”她说,“西岭水源地的监控玉简……刚才黑了一下。”
我停下脚步。
“什么时候?”
“三息前。只是一瞬,然后恢复了。”
我盯着她。
她也看着我。
我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敌人已经在试探了。
我加快脚步,直奔东崖。
材料放下,立刻动手。
金刚藤缠上震魂桩,我将它们深深打入地下。每一根的位置都经过计算,正好卡在灵脉节点上。
这是我自创的“绞杀阵”。
一旦触发,藤条会瞬间收紧,把入侵者吊到半空,震魂桩同时引爆,连元婴都能震碎。
最后一根桩埋好。
我退后一步。
整片东崖看起来依旧破败。
但实际上,它已经变成一张咬人的嘴。
我抬头看向山外。
黑暗深处,似乎有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风。
是某种东西在爬行。
我握紧斩仙剑。
小瑶站在我身边,手里拿着最新玉简。
“所有防线……准备完毕。”她说。
我嗯了一声。
没有放松。
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但网,已经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