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坪上,尘土还未落定。
温如玉的“结束了”三个字刚出口,邪祟大军便如潮水般压来。黑影成片扑近,脚步踏在碎裂的水泥块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响声,像是某种古老战鼓的节拍。许惊蛰肺部一缩,萨克斯风猛地抬起,吹嘴抵唇,下一口气还没完全吸满,音浪已强行爆发——高频震荡呈扇形扫出,正面五只冲得最猛的邪祟动作瞬间僵住,黑雾翻腾,如同信号中断的投影画面。
可这只是开始。
秦怀焰动了。
她没等音波彻底清场,左肩伤口撕裂的剧痛都没让她迟疑半秒。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前窜出,双剑交叉斩下,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刺耳锐鸣。她目标明确——温如玉。
旗袍女人瞳孔微缩,结印的手指猛然一颤。她侧身急闪,动作快得带起一阵残影。可秦怀焰这一击本就不为命中,而是逼她中断施法节奏。
雷光炸开了。
“霆鸣·改”双剑劈空落地,剑刃与水泥地撞击的刹那,一道弧形电光自剑尖迸发,呈半月状横扫而出。温如玉虽躲过正面斩击,右臂却被雷光余波擦中。皮肉瞬间焦黑,黑烟腾起,一股腐臭味弥漫开来。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惨叫,踉跄后退半步,左手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脖颈处那条丝巾被热浪掀开一角,蛇形疤痕暴露在昏光下,正剧烈搏动,像有东西在皮下挣扎。
许惊蛰嘴角咧开,虎口火辣辣地疼,但他硬是把冷笑撑了出来:“看你还能撑多久。”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清楚得很——刚才那一波音浪几乎榨干了肺里最后一丝气力。此刻呼吸像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扯着肋骨钝痛。萨克斯风横在胸前,手指搭在按键上,看似备战,实则是在借姿势掩护调息。他不敢大口喘,怕露馅;也不敢低头,怕对方看出虚实。
温如玉咬牙,右手迅速结印,指尖渗出血丝,掌心符光忽明忽暗。她盯着两人,眼神阴冷得能冻死人。右臂焦黑处皮肉正在缓慢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修复伤势。可那道蛇形疤痕却隐隐发烫,显然雷法灼烧的影响并未消散。
地面再度震颤。
裂缝中涌出新的邪祟,数量不如先前浩荡,动作也略显迟滞。它们爬出时姿态扭曲,有的缺了半边脸,有的四肢不成比例,像是仓促拼凑出来的傀儡。但依旧服从指令,迅速分成三组,重新围拢,封锁退路。
许惊蛰眼角跳了跳。
这些不是精锐,是残次品。但她还在硬撑,还在试图维持指挥链。
他低声吐出一句:“疯狗咬不住人,也要龇牙到死。”
秦怀焰没回头,背脊却轻轻撞了他一下。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我在,别废话。
她站在他斜前方,短剑横握身前,剑身上的雷纹忽明忽暗,像是电量将尽的灯管。左肩血迹顺着剑柄滑落,在地面滴出一小滩暗红。她呼吸压得极低,每一下都带着压抑的痛感,但站姿没垮,剑没垂。
温如玉缓缓抬起手,指向二人,声音沙哑却清晰:“你们以为……赢定了?”
许惊蛰嗤笑一声:“我没想赢,就想听听你临死前喊爹的声音够不够响。”
他这话纯粹是找骂,可偏偏有效。温如玉眼神一厉,结印速度陡然加快。地面震动加剧,又有三只新生邪祟从灰雾中爬出,动作比之前更慢,甚至有一只刚站起来就腿一软跪了下去。
许惊蛰看在眼里,心里冷笑——撑不住了。
可就在这时,秦怀焰突然动了第二下。
她没等邪祟完成包围,脚尖一点,再次突进。这一次她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将灵力灌注于“霆鸣·改”,双剑交错划出一道Z字轨迹,剑锋拖曳出细长电弧。温如玉被迫后撤,结印被打断,掌心符光骤然熄灭。
“轰!”
一道雷光劈在地上,炸开蛛网状裂痕,碎石飞溅。温如玉险险避开,旗袍下摆被电弧扫中,边缘焦黑卷曲。她猛地抬手,袖中滑出一张符纸,迎风即燃,化作火墙挡在身前。
秦怀焰跃身劈砍,火墙被斩开缺口,但她也被余焰扫中,作战服左臂烧焦一片,皮肉焦黑。她落地未稳,膝盖一弯,硬是用剑尖拄地撑住身体,没倒。
许惊蛰抓住这空档,深吸一口气,肺部拉满,萨克斯风爆发出新一轮高频震荡。音波呈漩涡状扩散,正面冲来的四只邪祟直接被卷入其中,黑雾撕裂,落地化作腐浆。后续攻势被打乱,阵型溃散。
温如玉站在火墙之后,脸色铁青。她右手颤抖着再次结印,指尖血丝更多,掌心符光摇曳不定。她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操控这些残次邪祟,比指挥精锐更耗神。蛇形疤痕在皮下剧烈搏动,像是随时会破体而出。
可她不能退。
她抬眼看向许惊蛰,声音低沉:“你以为你懂真相?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许惊蛰冷笑:“我不需要懂你这种垃圾写的剧本。老子只会拆台。”
他萨克斯风一转,音调拔高,准备再起一波冲击。可就在这时,秦怀焰突然开口:“别吹了。”
声音不大,却让他手指一顿。
她没看他,目光死死锁定温如玉,短剑横于胸前,剑身雷光微弱闪烁:“我来。”
许惊蛰没动,也没答。他知道她在逞强,也知道她必须逞强。这一战,谁都不能倒。
秦怀焰缓缓起身,左肩血流不止,但她站得笔直。她双手握紧“霆鸣·改”,剑尖指向地面,口中默念短促音节。剑身雷纹忽然亮起,不再是零星闪烁,而是由内而外泛出一层淡蓝色光晕。
温如玉瞳孔一缩。
她认得这光——那是灵力透支前的最后燃烧。
“你不要命了?”她低吼。
秦怀焰没理她,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脚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声响。第二步,第三步……她一步步逼近,剑光越来越盛。
温如玉终于慌了。她猛地抬手,挥手令下,所有邪祟同时冲锋。残次品也好,行动迟缓也罢,此刻全都不要命地扑来,像是要用人海战术生生耗死她。
许惊蛰立刻反应过来。
他不再犹豫,肺部再次拉满,萨克斯风爆发出尖锐音浪,音波呈扇形扫出,强行打乱邪祟冲锋节奏。三只冲在最前的动作僵住,黑雾翻腾。秦怀焰抓住机会,双剑猛然上撩,雷光如龙腾起,直劈温如玉面门!
后者仓促结印格挡,掌心符光勉强成型。雷光撞上屏障,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符咒屏障瞬间龟裂,碎片四溅。温如玉被震得后退两步,嘴角溢出血丝。
可她没倒。
她抹了把血,眼神狠戾,左手再次翻出符纸,准备反制。
许惊蛰却在这时猛地转身。
他背脊贴上秦怀焰的后背,两人呼吸同步,体温相接。他低声一句:“还站得稳吗?”
她轻哼一声,短剑横握身前,回道:“闭嘴,吹你的鬼调子。”
两人没再多话。前方,邪祟残军重新聚拢,动作虽乱,但数量仍在。温如玉站在后方,旗袍破损,右臂焦黑,脖颈疤痕发烫,却依旧高举双手,准备结印。
战斗未歇。
许惊蛰手指搭在萨克斯风按键上,虎口剧痛如旧,耳钉发烫未消。他盯着前方黑影,声音低哑:“来啊,看看谁先断气。”
秦怀焰剑尖微抬,雷光在刃上跳跃。她没说话,但站姿如山。
温如玉指尖血滴落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嗒”声。她看着两人背靠背的身影,眼神第一次有了动摇。
可她还是抬起了手。
地面震动,裂缝中再次涌出灰雾。
新的一波围攻,即将压来。